《春末夏未央》织璃

12、加长版大课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午最后一节课非要多出来十分钟？非要12:10下课是要治疗某些同学的强迫症吗？貌似今天是我第一次捱过这堂55分钟的加长版大课——偏偏赶上了尿急。
　　不许笑！人有三急啊嘛，靠，老娘也是凡夫俗子一枚。
　　我充满怨念地频频瞪着侧墙挂的钟表。时针岿然不动，秒针像个拖拉的小跟班缓缓扫过表面。
　　半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30分钟，1800秒。
　　1800秒？好像也不是很长嘛，我暗暗鼓励自己，数1800下而已。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表，别扭地歪过身子夹着二郎腿，胳膊肘艰难地撑着桌子。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十七，十八，二十，……
　　哦不，居然漏了一个。
　　算了继续。
　　……一百二！
　　我奖励自己回头瞄一眼表。
　　——卧槽，居然过了还不到两分钟！
　　什么破表！好吧，我数不下去了，1800真的是很多啊。
　　那就实行B计划吧。转移目标好了。这节本来是美好的体育课，哎，生不逢时啊，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加长版大课被一群虎视眈眈语数外加物理老师盯上，最终花落雷厉风行的班主任的英语课。
　　这节是习题课，班上很安静。付老师居然喜欢s形顺序挨个让同学讲题，大家都暗自盘算轮到自己的题目。然而这没有用，她会不确定性地略过某些题，或者自己讲某些她自以为的重点，毫无规律。

　　长龙排到了与我一道之隔的某位男同学。
　　他异常紧张，站起来后两只手简直不知道往哪儿放，摸耳朵摸鼻子扯衣摆，就是说不出答案。他同桌的那个女孩把练习册圈得牢牢地，丝毫不搭理他。我想他大概是没带或者没写——反正都一样啊，天下老师都说没带就是没写。
　　“选B——”
　　我小声提醒他，然而我根本没写。
　　我可能是又抽风了，自顾不暇还有调戏陌生同学的心。最近抽风有点多。
　　他挠挠脑袋，“呃……B……”
　　“什么？B还是D啊”付老师提高了音调。
　　他求助的小眼神又跳过来。
　　“B，B，B!”
　　“嗯，D，Dog。非常确定！”
　　班主任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柯殿你没事儿吧？激动得跟宣誓似的。”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这个题太基础，不讲了。下一个。”
　　“谢啦。”他感激地冲我笑笑，还比了个剪刀手…
　　真是耳背又好命的活宝。叫什么……柯殿？！靠，他爸妈还真敢起。

　　我突然意识到快到我了。
　　完了，连书都没找到。
　　凌熙啊凌熙，你还好意思笑别人，自身难保了都。
　　抓狂地搜刮了桌洞的上下左右，一无所获。上次地震后那天我把所有东西都捎回去了，哪还有什么寻找余地啊。真是惨到姥姥家了，又饿又想上厕所还找不到作业，我拽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发呆。
　　还有23分钟下课，加，前面还有7个人。
　　等于——难逃一死。
　　突然，言寒旧旧的练习册越过他密不透风的书本壁垒被撇了过来。
　　我呆呆地瞪着他，他居然在班主任的课上也敢明目张胆地学竞赛！
　　太tmd嚣张了。
　　“愣什么，赶快看啊。”他淡定地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停笔，“反正我也不看。”
　　“喂……”我凑上去，“可是，我可能不会哎。你，写了没？”
　　“欸，真服了你。”他停下笔，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看啊？我怎么可能没写。”
　　“哦。”拿人手短，老娘暂时只好做小媳妇状听话。
　　“哎，”头上忽然挨了一下，“有几个我注释了，看你能好命碰上不。”
　　我捂着头回瞪他，却看到言寒叼着笔头，阳光一笑。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微微发绿的树荫零碎地打在他白色的校服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了。
　　没有饥饿，没有生理的烦躁，没有对答案的紧张。坏情绪在那一刻如同液氮下冻住的水果，轻轻一击，粉碎乌有。
　　看过太多文学影视作品中的时间停止。后来的后来，也有人对我说过这种矫情的告白。但迄今为止，2008年5月15日11:48，是的，拜那个其貌不扬的钟表所赐，我记住了我人生中唯一的时光静止。
　　那一刻的言寒变成了另一个小太阳。
　　两个太阳就这么闪瞎了懵懂幼稚的我。

　　那是一篇完型阅读，一个关于情人节的小故事。男孩子和女朋友约定的地点产生了误会，等了一下午都没有等到对方，都很心碎。后来峰回路转，他们还是碰到了彼此，最后happy ending。
　　7到12题都被满满注上了标记，恰好我回答的是第十题。那一句是说男生以为女孩想和他分手，break ___，有up，down，out，into四个选项。言寒并不好看的字迹憋屈在字里行间：分手，失败损坏，突然爆发，破门而入。
　　Break up。分手。真是一个悲催的词组。

　　顺利回答完问题，我好像憋过劲儿了，上厕所的欲望不是那么强烈了。
　　远处12：00的钟声响起。加油，还有10分钟。
　　我饶有兴味地看着言寒的本子，他的字真的不怎么好看，而且平时总是写的很大，不得已缩小后就更是难看加别扭了。我暗自嘲讽他，学霸也不是全能嘛，字就不好看，听说言寒的作文也不好。
　　一般笑点总是很高的我，居然开心地笑了。
　　2008年的时候还没有字的好看程度和人长相呈反比这一说，字如其人才是主流价值观。后来每当我用那个无赖理论为自己不够美观的字体辩护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都是言寒。
　　“你要盯着我的本子笑到什么时候？”
　　小太阳恢复了面瘫脸，没好气地抽走了书。

　　“问你个问题啊。”
　　“说。“
　　“你为什么只注释了7到12题啊？”
　　“……”他耳朵红红的，掰掰指头盯着我——
　　“我乐意。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