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未央》织璃

14、我才不是真的喜欢你

　　我腾地转了方向，面对着洁白的墙壁，脸上蒸腾着莫名其妙的燥热。
　　上课铃及时地解救了我，随着铃声的散播开来，涌进教学楼的同学们像一群喧闹的沙丁鱼搅破了午休的安静。
　　我坐起来看向言寒，他却在和狐朋狗友们点头致意，刚才的尴尬似乎是我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在做梦？我揉揉眼睛，暗声嘀咕：老天爷，我后悔了。
　　——“所以你刚才看我干嘛？”
　　我简直要从凳子上跳起来了，要不要这么灵验，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我，我…”
　　铃声进入了高潮，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吵，言寒听不见我说什么就作势把耳朵贴过来，嗯了一声就回去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他也什么都没听见。
　　他不关心我这个行为究竟为什么。
　　或许，不会比一滴水的流向更有意义。

　　整个下午我都昏昏沉沉，数理生老师的连轴转更是让我头疼，那个我想开始好好学习的念头更是烟消云散。就像一株枯死的小树苗，在梦里看见了一丝阳光，可是阳光好像只是个幻觉。
　　小树苗现在只能绕着阳光的记忆纠结，根本没有心情生长。
　　我是怎么了？
　　我喜欢言寒吗？
　　坦诚面对自己时，这不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不是没有喜欢过男孩子，如果稍微在意一点就算喜欢的话，那我从小到大可喜欢过不少人。可我觉得那都不算数，我会因为A相貌俊秀而喜欢，也会因他一周后剃了个光头就不喜欢；会因为B解奥数题时自信轻松而喜欢，也会因他第二天没解出来我都会的题而不喜欢；会因为C800米跑了第一而喜欢，也会因某天见他跑步时摔了个狗吃屎就不喜欢。
　　简单而言，我，一个肤浅而没有长性的女人。
　　所以在我十四年的人生里，我始终没有搞懂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喜欢，什么是爱。他们都会说，你还小，长大就懂了。仿佛所有问题都会随着长大无师自通。
　　真的是这样吗？我27岁还在到处相亲的表姐就懂得什么是爱吗？还是我婚姻家庭都搞得乌烟瘴气的爸妈懂？

　　不知道如果言寒知道我坐在他身边行尸走肉般上了一下午课，却满脑子都在思考我到底喜不喜欢他，会是什么感受。反正我没想出来结果，只能目送他前往食堂的背影。
　　看到成美跳过来的瞬间，电光火石，对呀！她不是谈恋爱了吗？
　　我决计打探打探顺便八卦一下。
　　下午6点的初夏，依然飘散着热浪的余温，橙色的余晖斜斜地拉长了所有影子。
　　校门口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身穿白上衣黑裤子的实验学生，有不少人挽着裤脚，或是改瘦了裤腿，抑或是根本是穿了条相似的紧腿裤。成美永远走在时尚的前线，她不仅穿了紧腿裤，挽着裤脚，还穿着双白色匡威，专门配了两条不同色的鲜艳鞋带，并且，是绕了一圈脚踝系在后面的。我不太理解这种很容易被踩开鞋带的时尚，但成美永远乐意在被好事的男生故意踩掉鞋带之后和他们打情骂俏，或许这就是这种时尚的意义所在吧。
　　“我说，”我打断了正在喋喋不休品评前面几个女生打扮的成美，“你之前不是说谈恋爱了吗？和谁啊？”
　　成美对于我突然关心起她的八卦显得非常不适应，她像个老汉一样搓搓手，“哎呀，这个，你不是一点不关心嘛。你这突然一问，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哈。”
　　然后她就不好意思地全盘托出了。
　　不靠谱的成美，自然有着不靠谱的初恋。半年前，成美疯狂地爱上了□□里的炫舞游戏于是乎便认识了一个昵称叫“铁汉柔情”的同城人，玩得特别厉害，还和昵称为“少女萌心”的成美有着宛如天成的情侣名。两个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年龄相仿，臭气相投，就确定关系了。更加不靠谱的是，他们居然还没有见过面？！
　　“我的天，你俩这情侣名，真是一对神经病啊……”
　　“面都没见就男朋友了哦，说不定是个女朋友，再说不定是个狗朋友……”
　　“你是我十几年生命里见过最不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对于我的习惯性冷嘲热讽，成美已经练就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功夫，她懒得反驳，只是开心地拉着我撒娇说，“人家这周日约见面啦，就在那边那个万达，你一定要陪我去啦。”
　　“好好好，去去去，看看是人是鬼。”我敷衍道。
　　“可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他的呢？”
　　“我见过照片的好嘛，挺精神的。”
　　天哪，人生艰难，成美的回答永远不是我想知道的重点。
　　“不是，我就想说，你到底怎么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呢？”我又问了一遍。
　　她想了想，就说，“这还需要怎么确定？喜欢就是喜欢，自己当然知道啊。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就是和他聊天会特别开心吧。”

　　和他聊天会特别开心。
　　晚上我写了一半作业后就上床睡觉了，我盯着黑暗中的屋顶，什么也看不清，就反复琢磨这句话。
　　我和言寒根本就很少说话，偶尔几次说的多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相谈甚欢过，更别提打情骂俏的境界了。我不知道言寒是不是就不想跟我说话，还是他觉得我也不想跟他说话，反正结果都是，我们虽然是同桌，却鲜少聊天。
　　所以说，一切都是错觉吧？我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他，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外貌帅气又学霸的人，碰到了一个会刺激肾上腺素的地震，于是我的荷尔蒙就多分泌了点。
　　我很开心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回避探究它的可靠性。
　　深夜，空调，棉被，和安心。
　　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