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未央》织璃

11、初二六班

　　翻着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是随便坐的啊，不会吧，这么巧，刚好对上了？
　　“喂，那个……”我小声地叫言寒，然而他根本没有理我。
　　我面色僵硬地咽下了下半句话，靠，老娘不问了。
　　这么明摆着的事情，问问问，问什么问啊！凌熙你是不是猪啊！
　　一个浑圆的阴影罩上来，我抬头一看，一个满脸横肉小球叠大球的家伙凑上来，他抖抖浑身颤巍巍的肥肉，一脸凶神恶煞地说——
　　“两位瞎坐啥呢！这是我的座儿好不？你俩是不是傻，自己坐哪都不知道。”
　　一个黑色的大书包一把甩在桌子上，震得我心里一颤，还好玻璃没碎。
　　我赶紧收拾东西，我真是高估了言寒的生活智商，他天天上课还能跟着我这个不上课的人胡坐，真是奇葩一个。可是言寒竟然还慢悠悠地坐着，“老弟，等我写完这道题。”
　　“没事，大哥你慢慢写，我不急。”他又恶狠狠地瞅我，“看啥看，再看老子就扒光你！”
　　“靠！你来呀，有种你来啊！神经病啊你！”我摔下捧着的东西，书啊笔啊本啊，哗啦啦落了一地。
　　“来就来，你以为老子吓唬你啊！”他作势扑过来，狗熊般的厚重粗糙的大爪子看着就恶心，我举起椅子直接往他头上轮——靠，老娘也不是吓大的。
　　我已经做好把他头砸破的准备了，大不了一起记过，是你先不要脸的!要死一起死！
　　——不过跟他一起死真是糟蹋了我！
　　言寒突然冒出来，“你们吵死了，别影响我做题。”
　　他转向那个流氓圆球，一边推开我的椅子，一边轻松地说：“你也是，别老耍流氓，调戏这种女疯子不是找死吗？”
　　“你骂谁女疯子啊。”言寒不理我，又恢复聋子状态。
　　流氓也安静了，坐在椅子上。
　　我也跟着言寒到了合适的地方坐下。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哦，不，花花绿绿的成美进来了。
　　她的眼神刚刚碰上我的眼神的一刹那，她差点来个饿虎扑食。然而跟着她进来的班主任的影子压抑了她的冲动，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是英语早读，大家都把头深深地埋在大大的英语课本下，白炽灯在我们头上吊着，高速旋转的风扇摇摇晃晃地悬着，发出嗡嗡的低小风声，跳跃在嘈杂不平的读书声中。我也读着生涩的英文，那些久别重逢的圈圈弯弯的小字母们，都有一副陌生的脸庞。不得不承认，太久没有学习，真的是感觉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忘了。最主要的，是找不回那种努力学习的惯性了。
　　早读很快下了，教室里瞬间睡倒一片，七扭八歪地摊在桌子上。
　　成美兴冲冲跑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勒得我直咳嗽。
　　“嗨，恭喜熙子回归苦逼学海！哈哈，以后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受苦啦。”
　　“去死。”我又手贱地去拽成美新编的一绺绺小辫子，她真是百变女王。“哎，不过，这个班我是一无所知，今天刚来就坐错地方了。还见识了一个死胖子流氓，”说到这儿我狠狠瞪了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身躯，“还有啊，这个班我只认识三个人，嗯，……”
　　“不用说了，听你成美姐姐给你一一道来。”成美打断我，一屁股钉到讲台前，俯视着台下众生开始滔滔不绝——
　　“实验中学的每个重点班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我先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初中部的整体分类。
　　我们分三个等级，普通班，说白了就是差班有10个，漂亮的特长生妹子大多在普通班。然后是我们双语班，就是重点班8个，在往上是6个奥数班，就是尖子班。熙子，像你这种有背景的，进到我们重点班是意料之中。你看普通班太差，不敢给你安排。但实验是有原则的，也不能硬把你塞到尖子班去。好了，大概就这样吧。至于什么升学率高，什么艺术培养优秀，宣传书都有的。我要开始介绍咱班了。”
　　我默默地在心底鄙视了成美，老娘哪有那么没用。
　　什么意料之中的鬼理论，我是跟着他们的月考考到重点班的。
　　“咱们班可以大致分为五类吧。第一类，就是学习很棒的学霸集团喽。比如花子衾这样的努力型——默默学习又和善但存在感也小，还有尹卓，她……，哦，她不在，出去了。她是天赋型——脑子聪明学习体育都好，长得也好看，还特别爱出风头。就是口碑不咋的。还有啊，你同桌，是综合型，集合天赐与努力，大帅哥一枚就是性格有点怪，傲得很，有时候还蛮可爱的，毕竟帅嘛。还有一些学习好的就简单说吧，很红很专有领导范儿的康曦，你别笑，他真叫这个奇葩名字。还有有点浪荡有点二的贺子璋，有点猥琐的陈波，还有几个女生。”
　　“第二类吧，就是我们D7S。就是我们这些青春洋溢爱时尚爱美丽的活泼可爱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女孩子们。也许我们成绩是一般，但我们好看呀，好吧，也许长相也一般，但我们会打扮呀。而且我们都很热情很活跃喜欢参加各种活动。嗯，对了，我们也是八卦新闻最多的那一类。我知道你对我们肯定没兴趣，我也不一一介绍了，反正多呆几天你是无法逃避我们哒光芒的。咦，她们怎么也不在啊……”
　　班里的人在成美的高谈阔论中以指数速率减少着。只见白色的身影都倏忽不见，连刚刚趴着一坨的死胖子都凭空消失了……
　　成美环顾四周，杏目怒睁，“人都死哪里去了？！”
　　短短的课间，教室居然变成了体育课般的死寂……

　　一个男生悠悠地转着笔，幽幽地说：”死到楼上三班咯。”
　　“喔噢！快，看好戏！”
　　成美拽牢我就冲刺而上。
　　他转回去，留下一个寂寞的背影。
　　——“无聊的人类啊。”

　　然而当我们上去的时候，三班门口的学生已经四散而去了。
　　顶着一层厚厚白粉的教导主任，踩着她足有三寸的尖尖高跟鞋，以一脸生人勿近的威严挡在三班门口。蒋梅更是满头的怒气，狮子头比平时更生意盎然。秃头的年级组长更是撇着嘴，眼镜片儿上写满了郁闷。
　　“赶快回去上课！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快走快走！”

　　“看来你错过了好戏哟。”我戳戳成美，“回去啦。”
　　“哎，真是可惜没有看到如此盛大恢弘的场面啊！”
　　成美双手捂脸，45度角悲伤望天——不，望天花板。
　　“啊，要知道，这样的大场面我们是不会有机会再见的。啧啧啧……”她无奈地摊开手，耸了耸肩。
　　“你想知道当时的情景吗？”我问她。
　　她好奇的不大不小的眼睛凑过来。
　　我指指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就闭嘴听。”

　　甲：“刚才真是挤死我了，哎。”
　　乙：“谁不是啊？你够好命了，我连那女的的影子都没看着。”
　　丙：“卧槽，XX居然看到了？嗯，哎，那女的啥样？”
　　甲：“挺普通的啊，我可能看错了吧，应该不是。”
　　乙：“看错了也值啊，我连窗口都没挤到。”
　　甲：“老师真烦人，招都招了还不让看了。”
　　丙：“嘿嘿……留着他们自己看。”
　　乙：“哪儿啊？明明是自己用……呵呵。”
　　甲：“卧槽，你俩够了，真猥琐。”
　　丙：“要说猥琐，五班的杨子璋才猥琐好不！他把纱窗都挤掉了！”
　　…………

　　我们暗暗地憋着笑，大家是有多无聊才能闹到连纱窗都挤掉，看来实验的生活真是太枯燥了。
　　“看，我有先见之明吧。”成美得意极了，“我就说大家都很八卦的啊。看到了没有？事实就摆在眼前！大家在这种爆炸性八卦面前是多么的不约而同！多么的争先恐后！多么的前仆后继啊！”
　　我坐回位子，看着成美说：“那我倒要谢谢你让我先一睹为快了？”
　　“那是！哎，为了感谢我，你下午放学可得陪我逛街哦！”
　　上课铃响了，杜鹃圆舞曲的旋律模糊了她的声音。
　　“啊？”
　　成美甩过头来，挤眉弄眼地笑着，“就是在学校附近逛逛啦。”

　　我双手托着腮帮子，想着刚才的事情不由得笑起来。
　　原来我们都这么无聊啊，无聊到这么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都可以不要命地挤上去。
　　就好像人家堕胎的疼痛青春跟我们有关似的。
　　就好像堕胎是一件牛逼到闪闪发光的壮举一样。
　　哎，连我都要被大家的氛围感染得俗不可耐了。
　　可是，我身边的言寒大神，人家就一点点都不为所动。他依然是梳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板板正正的校服，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桌子上高高的书本齐齐的码着。
　　他安静地算着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接触的竞赛题。
　　透过阳光，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闪着柔和的光芒。
　　老师开始上课。我一边翻书一边听讲，一边还在想着，好像今天都没有和言寒说一句话啊。正式同桌的日子开始了，怎么反倒难以跨出第一步了呢？他到底什么时候要和我说话啊？不会今天都不能开始第一句吧？
　　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我才不要主动和你说话呢。
　　啊，放学还要陪成美逛街。她又要买什么啊？
　　哎，我肚子饿了……快放学吧……
　　胡思乱想真是消磨时间又难被察觉的神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