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开始正常上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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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24小时的睡眠的确够分量。
酒足饭饱之后，我无聊地趴在飘窗旁，远眺着不到五点钟的城市，精神无比地目睹了夏季的日出。
东方的天空被染红，沿着不规则的云彩的痕迹。从绯红到赤橙，从零星瓣瓣到大片渲染，从半掩日头到金光万丈。我看到西边的灰蓝色被一点点拉拢蚕食掉，不一会整片天都亮了起来，亮得连诞生它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不见了，亮得只剩下了地上这块光怪陆离的田野。
我们都是饥饿的野兽，在这里不休不眠地奔跑。
我看着日出，仿佛站在五维空间上目睹了一个人的一生，一眼从头到底，无非起落之后，回到起点。
可是，生命就是这么无谓吗？万物就是这么无聊吗？
回到起点，回到最初的一片空白大地。是悲凉还是庆幸呢？
我的生命终会回到产生之前的状态——什么都没有。这一天总要到的。
我想我并不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因为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什么那么令我眷恋难舍。我是这么茕茕孑立的一个人，我的朋友很少，他们的朋友却很多。我的亲人很少，最亲的已经离开。
可是我想知道，那一天来临时，我会不会留恋？
我想知道，我到底想不想为那一天制造一些留恋？
这么想着想着，不远处的那座钟响了——
铛……铛……铛……
铛……铛……铛……
清晨六点整。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是手机。对，我隐约记得，手机上的未读短信貌似并不是一个，好像还有几个别的。
我返回餐厅，从地中海风格的蓝白条纹铁艺椅子上抓回了总被我抛弃的手机。它的开机总是很慢，我不耐烦的等着屏幕亮起，想着自己之前不关机好了。然而每次还是会不经大脑痛快地关掉，谁让它关机总是那么利落呢。
果然，左下角还有小信封的图标亮着。
在我刚有手机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这个小信封是那么可爱。但现在是那么无感。
点开。
是成美的两条信息：
5月14日10:20
熙子，付老师刚刚说了，因为地震嘛，学校现在要严加管理，明天起教务处要天天来点名哦。这个，明显是给你说的啦。所以不要装酷啦，明天赶快来上课吧。而且快考试了，你也总要考试的嘛，咱们实验可是最看成绩的。看到要回噢！
5月14日17：40
啊啊啊，你怎么还不回啊？不会没看到吧？务必要来啊，班主任都问我了！！！
好吧，我不打算坐在这里思考人生了，我去上学好了。很久没有安分地乖乖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了，陌生得都开始怀念了。
伸伸懒腰，做个深呼吸，拥抱一下我看着出生的太阳。
换上有点宽大的黑白制式校服，梳起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对着陌生的课表盘点好课本笔记本与习题，统统塞进米色的帆布大书包。哦，对了，差点忘了笔袋和水杯。
背上书包，系好鞋带，对着全身镜做个鬼脸。
摇摇马尾。
出发。
我是第一次到校这么早。不到七点的校园，寂寥无人，冷冷清清。然而没人的校园在初夏的早晨却格外清新美丽。
花花草草都带着未干的露水，无论粉的黄的红的绿的，都是淡雅柔嫩的色调。不似盛夏中午那暴晒在烈日下风尘仆仆的暗淡深绿。空气里氤氲着湿润泥土的芬芳，还有清凉凉的水汽。大门，车棚，食堂，教学楼，都被淡淡添了一笔温柔墨迹。甚至，连那边围着正施工的建筑都变得亲切了。
教室门居然是开的。重点果然不一样，这么早都有人来学习。想当年我们的教室门常常快到点才开，大家都不愿意管钥匙，因为谁也不想早来。
推开门，里面静静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天那个瘦瘦的年级第一花子衾，她此时正啃着面包专心看书。右手捏着签字笔，细细的胳膊肘压着书本。那根也很细长的笔，一头不时在纸上勾画，另一头总会不小心碰到她大大的红棕色眼镜——她头埋得太低了。
另一个坐在倒数第二排，一个皮肤白嫩身材结实的男生，飞速地以鬼画符式的文字“参考”着答案。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我。
哦，好吧，正如我所愿。
可是……我要坐哪里？
在我之前屈指可数的几次上课经历中，我可以肯定，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平时来得晚我只需要找言寒在哪就好。这次来这么早，我还真是不知所措。
算了，我也懒得问他们。人家肯定也没空搭理我，先随便坐好了。‘
我看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让我预习预习课本吧。
翻开初二下册的语文书，黑白印刷有着水墨画的意味。其实我早就看过这本书了。从小到大，每每发下新书，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语文的一系列书本过一遍，看看那些有意思的故事。
如果成美知道其实我是这么一个爱看书的文艺小青年，她一定会瞪大了画着深棕色眼线的圆眼睛，摇晃着她挂满小链子的胳膊指着我说：“Oh no！天哪！天哪！熙子！作为一个叛逆少女你居然爱看书！！”
其实，也没多矛盾啊。
我在想，如果言寒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以不到十个字讽刺我？或者平淡得毫无感情色彩的一句话？又或者，最可能的，是跟没看见一样什么也不说吧。
其实最可能的根本就是他不会发现啊。语文课一定是他钻研难题的最佳时间。
我为什么要想他？
看书看书！
后面几个单元都是古文和诗词，书页中隐约浮现的是满眼的全文背诵，想必早都提前学完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以实验的教学速度，恐怕我听不了几节新课了。课上大量的习题讲解和白花花的卷子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如海浪般把我吞噬。靠，真是命背！
我喜欢第四单元，已经仔细读过许多遍了。我喜欢《端午的鸭蛋》，汪老把高邮的鸭蛋写得生动细致，特别有画面感——“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简单的一句话，看得我直流口水。吃着普通金黄色鸭蛋黄时，总会想象它是那能冒出鲜香红油的高邮鸭蛋。还有《好嘴杨巴》，一个稀松平常的茶汤，写得我都想慕名去津门尝一口。
阳光渐渐爬上我的发梢，把本就有点发棕色的头发照得金黄闪闪，晃得印刷字一片亮白。空气燥热起来，人多了起来，黑领子的白校服陆陆续续闯了进来，挤满教室。
言寒安静地坐下来，似乎余光扫了我一眼。又似乎没有。
我看看他，他依然淡定的从大大的书包里拽出一摞摞厚书，高高垒起在桌面上。干净平滑的玻璃倒映出他们的影子——加长版的卷卷旧书，和神情自若的淡定少年。
他不说话，我不说话。
我们在喧闹的教室里安静着。
那天晚上那么多话的言寒，是我做的梦吗？
如果是，可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记得他的语气，记得他的无奈，记得他的忧伤？
如果不是，那我们为什么又回到了说话不超过十句的陌生同桌状态？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于两个同样不爱敞开心扉，抱着脆弱的自尊不放手的人，交流是困难的登山，我们一步一步挪向熟悉的目标，但一转眼，就会不经意落回陌生的起点。
我们有多少相似，就有多少障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开始正常上学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