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遇险 艾勒丝汀担 ...
-
“刚才听他们说,今天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几只巨型蜘蛛。”贝雷戈帮我换着牛筋的弓弦,一边说,“突然冒出来,好像还伤了几个精灵,现在在哈洛斯那里疗伤呢。”
我心里动了动,随口问道:“今天巡逻是谁带的队?”
贝雷戈蹙眉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嗯。。好像是瑟兰迪尔殿下。今早就看他出去了。”
“诶,艾勒丝汀!你的弓箭!”贝雷戈往已经起身往外走的我背后叫道。
我折返回去,拿过他手中刚修好的弓,背起箭袋便径直往宫殿大门外走去。
外面天色尚且没有完全暗下来,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此时的大绿林似乎变得有些灰蒙蒙的样子。询问了守门的卫士,得知除了那几个伤员之外,瑟兰迪尔带领的巡逻队还没有回来。联想到贝雷戈刚才说的事情,我心里有些隐隐地担忧。
了解到瑟兰迪尔早上带着的那支巡逻队朝森林东面去了。而且通常巡逻的范围最远也不会超过王国的边境,我便没有考虑太多,直接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四周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活动的痕迹。我时刻留心着周围的情况,走着走着,意识到自己再往前便离宫殿有些远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不再继续前行。
往回折返时,身旁一处离我有几十米远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似是在做着徒然的垂死挣扎,楞是把我吓了一跳。我停在原地,警惕地看着那丛灌木晃动了几秒之后又逐渐恢复平静,心里有些忐忑。
等了一会儿,见那处再没了任何动静,我便轻手轻脚地往那儿靠近。
当我扒开灌木时,只见一只成年母鹿奄奄一息地半跪在灌木丛中,腹部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淌着,将身下碧色的草叶染成了墨绿色。它的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眸子里的光彩渐渐开始流失。我连忙蹲下身子查看它的伤口。就在我准备替它包扎时,它全身的皮毛突然紧绷起来,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跪伏的四肢挣扎了几下,似乎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
一只通身漆黑的大蜘蛛正慢慢地从对面的草丛里爬出来,硕大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满是白毛的长腿每走一步便深深刺进两边的土壤。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还有第四只也陆续从齐腰高的草丛中钻了出来。
看着四只巨型蜘蛛在面前对着我们虎视眈眈,不慌不忙地逼近,我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我暗自握紧手中的弓箭,以最快的速度从背后的箭筒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只蜘蛛。似乎我的架势对它们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它们停了下来,在原地冷冷地和我对峙。
姿势摆久了,手臂开始酸痛起来,我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被这些邪恶而敏锐的生物察觉我的力有不逮。母鹿将脑袋朝我这边转了转,无力地耷拉下来,圆形的眼眸望向我,里面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嗖。”箭射出去的一刻,我大惊失色。麻木已久的手指不听使唤,一不留心地将箭射了出去,深深地扎在领头蜘蛛身上。
吃痛的蜘蛛似乎是被激怒了,开始躁动起来,快速朝我们这边移动过来。耳边充斥着蜘蛛在地面爬行的窸窣声,密集恐怖,听着连心里都不禁浮起一层细小颗粒。
我将母鹿护在身后,慌忙从背后抽箭,早顾不上准心,胡乱地射了几箭却都没有扎到实处。母鹿的悲鸣,蜘蛛的窸窣,让我心里陡然生发一种今天要交待在这里的凄凉。
一道银光带着极大的气场从身边闪过,以劈开空气的冷厉之势破开近在咫尺的蜘蛛身上散发出的腥臊之气,贯穿了蜘蛛的胸腔,巨大的力道将蜘蛛掀翻开来,直震得其余蜘蛛朝周围退却了几步。
我回头一看,瑟兰迪尔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手持银弓,另一支箭已经搭在弦上。他微眯着眸子,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又是凌厉的一箭,彻底解决了原先被他重伤的蜘蛛的性命。
另外三只蜘蛛见状,感觉到瑟兰迪尔对它们是强大的威胁,便转而开始将攻击目标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他靠拢过去。距离已经很近了,瑟兰迪尔收起弓箭扔在脚下,转手抽出腰间别着的银剑,挺身迎向三只蜘蛛,凛冽的寒光在他脸上倏忽闪现。他身形矫健,银剑在他手中挥舞出冷厉的弧度,刺向蜘蛛的要害之处,我甚至能够听见剑锋划破蜘蛛血肉的声音。而那几只蜘蛛连连中招,便不敢贸然进攻,又见他孤身一人,却也不甘心轻易退散。
渐渐,蜘蛛开始采取围攻战略,在瑟兰迪尔周围形成包围之势,眼见瑟兰迪尔快要腹背受敌,我稳了稳之前紊乱的心神,站起身,张弓搭箭,深吸一口气,瞄准瑟兰迪尔背后那只伺机偷袭的蜘蛛的脑袋射出一箭,利箭穿过飘落的树叶,堪堪扎在蜘蛛头部,这一重创延缓了蜘蛛的进攻动作,瑟兰迪尔顺势转身,给了它致命的一击。
剩下两只处于正面的蜘蛛原本就负了伤,瑟兰迪尔看上去更加轻松了。银剑的锋芒在半空中扬起完美的弧度,冷锋所过之处,两颗黑黝黝的大脑袋随之滚落到地上,两具无头的尸身随之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切归于平静,我还盯着凌乱的战场心有余悸。瑟兰迪尔将剑收回剑鞘,拾起地上的弓箭,走过来。我抬起头,尚还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瑟兰迪尔漂亮精致的脸上沾染了蜘蛛肮脏的血污痕迹,气息还有微喘。他冷若冰霜地看着我,那种表情不是往日里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冷漠,而是刺骨入髓的冰冷。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感激,更多是愧疚,继而生出一股强烈的酸楚,直冲眼眶和鼻腔。我低下头,害怕下一秒眼泪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这时,母鹿微微动弹了一下,身子朝一边挪动了些许。我这才看见,原来它一直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是为了掩护它肚子下面的那只幼鹿。母鹿朝我目不转睛地望着,眼眶竟开始湿润起来,低低地呜咽着,似乎在哀求着。我伸手将脆弱的幼鹿从血污中抱出,用衣摆将幼鹿身体擦拭干净,抱在怀里。再看向母鹿的时候,却见母鹿不知何时已闭上了双眼。
“还不走?”瑟兰迪尔提高了音调冷冷地问。
我将小鹿搂在怀里,抬眼哀哀地望着他,说:“我可以把它也带回去吗?”
瑟兰迪尔扫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我踉踉跄跄地抱着小鹿跟在他身后走着,这时才发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偏偏这处的树木茂密,借以照明的月光也透不进来,在这种情形下根本分辨不清方向,更别提回去了。
瑟兰迪尔也意识到这点,他转头扫视了下四周,倚靠着一棵大树兀自坐下。
看瑟兰迪尔,似乎是很累的样子。我放下幼鹿,在不远处捡拾了些树枝和石头,生起火。偷偷朝瑟兰迪尔看过去,他仰靠在那里,闭着眼,暖色的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勾勒着他精致的面部轮廓。
我虽然有满腹的话想说想问,可见他此时的样子,还是先不提为妙。
我闲的无聊,只盯着面前那堆火光愣愣发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自阵阵凉意之中迷糊醒转过来,下意识地往瑟兰迪尔那里看过去,原先趴伏在我身边的幼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那边,裹着他袍子的下摆沉沉地睡着。他倒还是之前的样子,抱着胸闭眼靠坐在那里,看他微微有些蜷缩的姿势,似乎也觉得有些冷的样子。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置于胸前虚握着的手掌上,有些暗红色从掌心延伸了出来,我突然意识到,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身体又缩了缩。我心头一窒,鬼使神差地,我将脸靠在他的肩上,伸出双臂搂住他,尽力将他纳入我的怀抱,给予他我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
感觉到他被惊扰之后,本能地动了动,短暂的僵硬之后又开始挣扎,我更加用力地抱着他,同时紧闭着双眼,心里虽然害怕看到他的反应,害怕看到他嫌弃我的样子,但依然有股歇斯底里的勇气在苦苦支撑着我没有松开手。也只有这样做,我才不会那么心疼。
好在他挣扎了两下没甩开我,就消停下来,任由着我抱着。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好像这样搂着真的可以暖和不少。
想着想着,又是一股倦意袭来,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洞外大亮的天光,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时还像个八爪鱼似的扒在瑟兰迪尔的身上。
我偷偷抬眼去看他的脸,却正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我像装了弹簧一般迅速弹跳开来,只见瑟兰迪尔神色慵懒地瞥了我一眼,伸手拂了拂胸口某处被不明液体染成深色的地方,然后冷冷地吐字:“脏死了。”
一夜过去,尽管他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对着我,不过昨日眉目间慑人的冰寒倒是尽数褪去了,这让我顿时安心了不少。我将目光又移向他的手掌,他似是察觉到了,握起拳头,掩饰着伤口。
我明白了他骄傲的自尊,尽管心中不忍,我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语。
从洞中走出,我跟在他身后,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你昨天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出现在那儿?”
瑟兰迪尔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我看着他的背影,怎么都觉得似乎又有一种难掩的怒气开始在他周身萦绕。
我有些懊恼地闭上嘴,看来我好像又说错话了。现在,在他开口之前,我还是安静地当个哑巴好了。
快走到宫殿的时候,一路无话的瑟兰迪尔突然问:“为什么要救它?”
我一愣,没有立刻回答。意识过来之后,我摸了摸小鹿的后背,回答:“因为它的母亲。”
瑟兰迪尔没说话,我却兀自地说:“它母亲视它重于自己的生命,我不忍心让她白白做出牺牲。”
“用你的牺牲换她的,值得吗?”瑟兰迪尔说。
我笑了笑:“如果万事都要先用值得与不值得去衡量一番应该会很累吧。如果非要这样,只能说这就是价值和代价的区别。”
瑟兰迪尔不再说话,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当我和瑟兰迪尔一前一后地走回到宫殿时,不出意外地遭到了众人的各种目光。
得知欧洛费尔在精灵王大殿等着我们,我们便先去了那里。
原以为欧洛费尔会严厉斥责我们,到了那里,他只是神色平和地询问了我是否受伤,紧接着便问瑟兰迪尔:“情况怎样?”
瑟兰迪尔神情严肃地回答:“目前在森林里只发现黑蜘蛛出没,已经尽数消灭。其他不明生物还没发现,不过都是迟早的事。”
欧洛费尔一听,脸色一滞,眉头蹙成了深沟,表情有些沉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偶然瞥到了我这边,随即又打量了下瑟兰迪尔,松开原先一直紧蹙的眉头,语气和缓地说:“算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我瞄了瑟兰迪尔一眼,他只是点点头,低应了一声,看也没看我便走开了。
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我暗自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时却发现欧洛费尔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讪笑了一下,立刻掩饰性地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想到欧洛费尔的眼神,心头一阵虚汗,也不知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将小鹿交给负责饲养马匹牲畜的精灵之后,我回到房间收拾了下自己,只觉得折腾了那么久,身心俱疲。可躺回到床上时,心里还存着的那些没了结的心事让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安心入睡。
左思右想,我披衣下床走出了房间。
来到瑟兰迪尔的房门面前,心里万分的纠结。每当我好不容易鼓起了些勇气,可总有各种各样的思虑,比如他是不是正在休息,又或者他说不定还在气头上诸如此类,让我始终没法抬起敲开他房门的手。
在那里站了半天,我最终还是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走到走廊的尽头,却见欧洛费尔站在那里。他神色不明地看了我良久,最终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我实在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如天塌一般,一边瑟瑟缩缩地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可以向他解释清楚。
到了欧洛费尔的书房,等我将他书房的门掩上后,他站在书桌前问我:“你刚才在那儿做什么?”
我略略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刚才我在瑟兰迪尔殿下门口,是想向他道歉。”
“噢?”欧洛费尔眼中浮起了些探询的意味,“为什么?”
“因为,殿下这次是因为我才遭遇了那些蜘蛛。而且,”我微微垂下头,顿了顿,“他还受伤了。”说到后半句,巨大的无力和歉疚再次侵袭而来,我甚至觉得快要发不出声音。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敲门进去?”欧洛费尔又接着问。
我轻吸了口气:“因为我害怕。害怕他还在生气,拒绝接受我的道歉。”
也害怕撞见独自舔舐伤口的那个骄傲又孤独的他。
欧洛费尔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你想得没错,我了解瑟兰迪尔,他这次绝对很生气,他最讨厌的就是接触那些脏东西。”我有些挫败地垂下头时,却又听到欧洛费尔说,“不过,你要是一直这样犹犹豫豫着不去,他会更生气。”
“啊,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欧洛费尔轻抚着手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说:“瑟兰迪尔对待与他无关的事情,大多时候都选择袖手旁观。一旦他帮了你,而你没有任何表示的话,他可是会一直记仇的。相反,如果你去向他道谢,他表面或许依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心里最终还是会接受。”
“他这种别扭又小心眼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末了,欧洛费尔似是极为头疼,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到父亲在一个外人面前,对那么要面子的儿子进行毫不留情的吐槽,我心里一阵好笑。
我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那,我现在去合适吗?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
“放心去吧。他绝对没睡。”欧洛费尔胸有成竹地说。
走出欧洛费尔的书房,我重新来到瑟兰迪尔的房门口,这次我毫不犹豫地抬手敲了敲门。和上次不同,这回房门没过几秒就开了。
瑟兰迪尔穿着睡袍出现在门口,精致的锁骨在V型衣领里若隐若现。他发丝有些凌乱,眉目间依稀有些倦意。我看到他脸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现,再看时却发现那里面还是只有一如以往的漠然。
他懒散地倚靠在了门框上,抬了抬下巴,恹恹地说:“什么事?”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是来想跟你说,昨天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同时也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他双手环胸,扬了扬好看的眉毛,说:“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来占用我睡觉的时间?”说着,作出要关门的样子。
他的手刚碰到门,不知怎的又停了下来。尽管他刻意装作随意的样子,但还是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你,昨天为什么要抱着我?”
我愣怔了下,回过神之后快速眨了眨眼,掩饰心里的尴尬。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噢,因为太冷了。”
他一听,眸子眯了眯,又作势要关门。
见他这副似是而非的模样,我有些急了,向前跨进他房门一步,拦住他下一步动作,匆匆问道:“那你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没见过我此时这般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有些小小的讶异:“呵,你胆子倒是不小。”说完,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转身回屋。没过一会儿,一件衣服朝我劈头盖脸地飞过来,我将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只见瑟兰迪尔玩味地看着我,淡淡地说:“既然你要我接受你的道谢,倒不如来点实际的。把这件衣服洗了。上面有你的口水,好好洗。”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要和上回一样。”
上回?是说那件斗篷?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迷惘地看着他,瑟兰迪尔却带着些不明的笑意在我面前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