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身》一日游

5、第 5 章

　　沈轶起身，到临窗的楠木大柜中取出一只平锦朱色雕漆匣，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收藏着数年来，他所书写呈上，并经皇帝御览后发回的奏章。他捡出一份，打开观看，在他厚重横逸的墨迹一侧，是叶九如的朱批，字体秀丽端劲，别具风骨。沈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粹然如琢玉的文字，沉吟良久。
　　终于，他收敛思绪，派人叫来副帅，交待了军务，命副帅宋麟暂代经略重关。自己只带两名贴身护卫，匆匆离开重关，骑快马赶往帝京。

　　已经是腊月三十了，除旧迎新的日子，百官有五日休沐的假期。因为叶九如的病，宫里一应庆典从简。
　　岑寂的向晚，博山炉中燃着百合香，舒缓含薰的气息，直飘到殿外的玉阶前。
　　天空飘下细雪，寝殿窗前的几案上，一枝新剪的腊梅，斜插在梅瓶中，冷香沁人，开得正艳。
　　沈轶在这一刻，踏进宫门。
　　午后苏醒的叶九如得到消息，在永寿的服侍下，慢慢坐起身，简单的移动，已经让他额上见汗，脸色愈发青白。
　　永寿轻轻为他拭着汗，“陛下躺下会舒适些，沈帅陪着陛下说说话。”
　　叶九如摇头，他一向注重仪礼，对人对己都是一种尊重。若非病情来势凶猛，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寝宫中召见大臣的。永寿无奈，为他披上貂裘，又拿个青金锦地的靠背垫着些。
　　示意内侍宫人统统退下，永寿自己最后退出，将寝殿门轻轻掩上。
　　沈轶薄甲在身，走到皇帝牀前，单膝跪倒，行了军礼。抬眼望着叶九如，见他本就清寒的两颊，病色缠绵，淡青色的中衣领口微松，露出颈下如栀子白的一方肌肤。
　　这是三个月来，他们首次重逢，沈轶的心急剧地跳动着。
　　叶九如同样望着他，沉静道“身为一军主帅，你不知道擅离职守是大罪么？”
　　沈轶直视着他“陛下可以治臣的罪，但臣必须见到陛下。”
　　叶九如并不知道，沈轶与老宰辅之间的书信往来，只道沈轶擅自回朝，是担心朝廷反对他明年开春，发动进攻的计划，因而耐心道“那二十万两边饷的批文已下发到户部，户部、兵部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臣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并非为了此事。”
　　叶九如微微一怔，“那是为何？”
　　沈轶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了陛下腹中的皇嗣，那也是臣的孩子，陛下还想瞒臣到几时？”
　　一语既出，叶九如面色飞红。看得沈轶险些不顾君臣之仪，上前将他搂在怀中。
　　叶九如避开沈轶的目光，幽睫下掩，沉寂半晌，终于开口“你知罪么？”
　　沈轶定定望着他“臣知罪，但臣从不后悔！”
　　叶九如的面色很差，一手按住小腹，轻轻闭上眼睛。
　　沈轶站起身来，轻轻将他揽在怀中，叶九如身子一僵，想将他推开，沈轶的双臂却分外有力，让他不能如愿。他呼吸急促，腹中的疼痛与眼前的尴尬，让他身沉体软，支撑不住，整个人向下倒去，沈轶牢牢将他箍住，一手轻轻替他抚住小腹，低缓而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收复失地，平定天下，我不要你一个人过得这么苦!”
　　叶九如的心猛然一跳，他冲龄即位，专注国事，于男女情事上无暇留意，至今中宫空虚，未立皇后妃嫔。一干大臣屡屡进言，立妃立后，早诞皇子之说，不觉于耳。他却早有定见，在宗族中物色着合适的人选，甚至将皇兄的一子，接进宫中教养，用意是早早培养，他日可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