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寸离

30、结束 在那天之后

　　在那天之后的没多久，大概只有一个礼拜的间隔。唐诗打电话给我，电话里面说的连我都无法置信。
　　她说，“他，给我离婚协议书了。”唐诗的声音很平静，不，更甚于平静，就像死灰一般，波澜不惊。
　　听完之后，我便又急匆匆地跟杂志社的人吱了一声，前往褚墨的别墅。
　　走到别墅的门口的时候，唐诗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在门口为我开着门等着我，门却是微微开着，只留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但只要粗粗一望，就能看清楚客厅里面的情形。
　　唐诗呆呆地坐在电视机前面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手里好像捏着一张纸，我心中一跳，应该是她说的离婚协议书吧。可是她的目光却好像完全没有在那张纸上面，随着她的专注的视线，我能看得到的只是漆的雪白的墙壁。
　　等我缓缓将虚掩着的门打开来，光亮一下一照射到偏于灰暗的客厅。她才神情呆滞地转过头来，眯着眼看向我。
　　她将手中紧捏着一角的那张纸递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我真的可以说是经历他们两个人感情的第三个人。从一开始的羡慕到后来的破坏，直到现在，我是真心祝福着他们。
　　可是，我以为一切都要峰回路转的时候，唐诗带给我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噩耗。
　　是的，真实的噩耗。
　　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就算我没有学过法律，但是却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是认真地，正式的不能够再正式。而上面男方的一行已经看似利落地签好了名字：褚墨。
　　大略看完这个，我下意识地看了眼唐诗，艰难地拿起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唐诗，“明明你已经开始要放下过去了，为什么他会突然给你这样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唐诗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本就有些许凌乱的头发从一侧翻落下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刚好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原本苍白的更加的透明，仿佛触摸不到一般。
　　瞬间，我就被我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用力地甩了甩神智。
　　看到唐诗这副模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肯定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我又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看到具体的协议项目那一栏。
　　霖霖的名字出现在我眼前，是啊，如果是他们两个人离婚了，就会涉及到霖霖的去向。
　　我拿着纸张端坐着，凑近这张纸认真地看了两遍。然后放下了它，将她压在玻璃杯底下。
　　我看着唐诗麻木中透露着不可掩饰的悲哀，本来他们可以有将来的，只要两个人一块走向去，总会冲破那个坎。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又称为泡影了。因为，褚墨连霖霖的抚养权都放弃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日后霖霖是由唐诗抚养，而他只保留了一年见霖霖几次的权利，还有便是他会承担霖霖的生活费用。
　　这样，真的是他放弃了吗，可是，脑中浮现的那张坚毅的面孔，我总是无法一下子接受这样的现实。
　　唐诗慢慢地开始站起来，离开了沙发，走向了那唯一的阳光。我想，她现在应该是渴望那阳光，可是，她只是移到了窗帘缝隙前，任由那一束阳光笔直的照射在她脸上，将她一半的身体影在了暗淡之中。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将窗帘拉起来，我看着她瘦弱地，却又无比坚强的背影，也只能远远地望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幽幽的声音从阳台前方传来。
　　“这大概就是我和他的结果吧。”
　　“从一开始，我心里就不应该抱有那一丝的希望，只是，我自己也渴望着接近他，但是因为去世的爸妈，总是觉得这样做对不起他们。可是，最后，我还是跟着他回来了。”
　　她停了停说：“舒乙，其实他说的如果我不跟着他回来的话他就不提供骨髓给霖霖，只是他说说的，我了解他，毕竟他不会那么绝情。而且，只要我是打定主意不再跟他有任何的接触，我也是坚决不会跟他回来的。真的，就是我自己存着点那可耻的希冀。”
　　我听了她的坦白，摇了摇头，“不，唐诗……”
　　“舒乙，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吗？”她侧着脸打断了我接下去的话语。
　　我看着她此刻沉浸在阳光中的半张脸，还有微眯着的眸子，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她接着说道，“自从我跟他回到这里之后，他很顺着我，几乎什么东西都会帮我准备好，我也知道他的小心翼翼，可是这更加让我感到悲哀。尽管如此，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一丝转圜的迹象。倒是霖霖，霖霖毕竟是孩子心性，什么事情都忘记得比较快，只要是有人待他好，他便会同他亲近。有时候，我真的是羡慕啊，我也是多么想亲近他啊，因为我知道，在我心里，他还是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而且从来不曾消逝。”
　　“可是，我始终忘不了爸妈，忘不了爸爸最后留下来的话和妈妈临终前的交代。但是，同样，我也无法将他从我心里扯下来。”
　　“我也知道，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毫无动静地住在一个房子里，却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呵呵，果然……”唐诗的脸稍稍朝向了天空，她的笑声非常干涩，而且空洞。
　　我想阻止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她很快收敛了那种让人心惊的笑容，“我们还是没有结局的。”
　　“那天，你也看到了，他带着一身的酒气那么晚回来。其实，那天之前有几天也是这样的，只是比那天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了，那天之后，更加得变本加厉，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甚至有几天是直接不会来的，也只有秘书打个电话来。就算是回来了，也是醉气熏熏。”
　　“可能，他同样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吧，就和我一样。”
　　“所以，他选择了结束。”她回过头来，似乎是盯着杯子底下的那张离婚协议书，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样，这样也好。至少我们都能解脱了，再也不用纠缠在这样一段本来就不被祝福的关系中了。”
　　我看着她失去力量的身影，还是选择了走过去，用力地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我只想将自己仅剩的力气能够传送给她，这样她能够看起来不那么悲伤。
　　我知道这种力气微乎其微，可是，这个时候，我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唐诗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抱着，我慢慢感受着她僵硬的身体变得渐渐放松起来，我想，这就够了。
　　身后响起了开门声，第一个直觉就是应该是褚墨回来了，我便将唐诗松开了。
　　果然，褚墨从外面走出来，还是依旧一身西装革履。
　　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因为逆着光看过去，差点就被忽略了。是他将霖霖给接回家了。
　　孩子背着他的小书包，睁着大大的眼睛，因为今天风大，脸上有两块红扑扑的。
　　他倒是看见我，认出来了，笑眯眯地叫了一声“阿姨”。大概是换牙的时期，门牙的位置是空缺的，看起来特别可爱又喜感。
　　褚墨脚步微微超旁边让了让，霖霖便马上飞奔过来，竟然一下抱住了唐诗的大腿，抬起头，甜甜地喊，“妈妈！”
　　随后，他一溜串地又说了好多话，说了今天老师表扬他了，因为全班就他一个人考试考了满分，还有同桌的小姑娘送给他一个小玩偶。说着，他将书包放下来，凑进去东翻西翻将老师给他的小红花还有那个小玩偶拿出来炫耀给唐诗看。
　　唐诗蹲下来，仿佛很认真地听着他叽里咕噜的一大堆话，也不阻止他，只是柔和地微笑着看着他。
　　当他天真地望着自己的妈妈，好像也在渴求表扬。唐诗摸了摸他柔软地头发，“霖霖真棒，妈妈很开心。”
　　他才真正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唐诗让他去洗个手，他也便乖乖地去了洗手间，只是刚才翻过的东西还是七零八落地躺在地板上。
　　这下，所有的话题都消失了，褚墨朝着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我也回了，算是打了个招呼。
　　可是，我却注意到，他却没有看我身边的唐诗，走上了楼，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下来的时候，手中俨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还是照样地颔了颔首，我怀疑我跟他之间的交流少的可怜，甚至只有点头了。
　　看着样子是拖着行李箱就要出门的，只是，在出门时他似乎是看到了压在杯子底下那张薄薄的纸，恰好，双方签名的那一面又是向上的，赤裸裸地像在表明着什么。
　　他应该注意到了，唐诗还没有下笔。可是，他却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