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寸离

23、斩断 番外一（4

　　番外一（4）
　　结果是我再也不用为了妈妈的医疗费而东奔西跑，自己的学费也有了着落。可是，我却是失去了自由与尊严。
　　从那天之后，我还是同样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从医院到学校，两点一线间来往。唯一不同以往的是，每礼拜总有一天回去见他，实行约定中的“情侣的约会”。
　　其实，这样每次的见面并不是好事，他以前话不多，但是自从达成了那个协议后，每礼拜的那一天他总是会跟我说很多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他那样类似威胁的方式硬是将我们还是绑在一块儿，可是，我明白，这不是所谓的能够转变关系的方法。而且，在我看来，这比两不相欠，没有关系更加糟糕。
　　虽然，爸爸的自杀跟他没有直接的关联，可是，每次见到他，就会想起他的爸妈，想起爸爸在信上嘱咐的不要跟褚家再有关系。
　　所以，就算他跟我说很多话的时候，我只是尽量逼着自己不去回应他。有时候，看见他挫败的样子，我心中总会隐约地悲哀。
　　因为，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了，自从我知道了爸爸去世的真相之后，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了。
　　跟他在一块的时间，即是伤了他，也是伤了自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知道妈妈的病情一下子恶化。也幸好老天像是可怜我，妈妈没有出任何事，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就是爸爸去世的那一段。
　　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好的是妈妈的阴郁症也随之改善，坏的是我不知道妈妈会什么时候记起，记起了又该怎么办。
　　所以，自从妈妈失忆后，我更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一切，只是希望那个炸弹永远都不要爆炸。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了。妈妈在失忆半年之后还是想起了一切，她受不了一下子的刺激而去世了。
　　那个时候，我头顶的天空一下子变得灰暗。
　　每天回到家的时候，看着家里所剩无几的摆设，看着爸爸的照片，爸爸的书房，我不知道怎么对待。我没有照顾好妈妈，连妈妈也弄丢了。
　　那些天，我将自己封闭在心里，想着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以前，我像是被保护在城堡中的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可是那些在一时间内全部奔溃，泡沫一般全部消失不见。
　　一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晚上睡觉总是很难入眠，面前老是会浮现爸爸妈妈的身影。即使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总会被惊醒，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痛哭流泪。
　　我也知道这样过下去，我自己会受不了，可是我却无能为力，任由这样的黑暗将我吞噬。
　　幸好，我有一帮朋友，她们经常回来看我，她们也清楚我的现况，对我照顾有加。
　　我很感激她们，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基本上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从小时，我就一直围绕在褚墨的身边，连交朋友的时间都不肯挤出来。
　　而现在，我没有付出多少，却有了那么几个照顾我的朋友，我真的很感激。
　　从妈妈去世之后，我也没有必要去见他了，他也没有来找我。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就这么算了，因为他已经没有筹码了，我也没有必要的意义再留在他身边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对我的打击真的很大，是我视为最好的朋友，舒乙。
　　我因为学校里准备留学的事情我要返回去学校一趟，那天也正好她来看我，我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总想着自己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等我回去的时候，会是那样的情形等待着我。
　　那天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噩梦一样，以至于在之后的日子中，我除了想到逝去的爸爸妈妈，就是那天看到的画面。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我一点都没有直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舒乙和褚墨会在一起？
　　看到那天的情形后，反应过来之后，我一下子跑出了房子。这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再去看待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当然还有他。
　　后来，跑得累了，我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
　　这个时候真的世界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着他们笑着，哭着。
　　我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明明是彩色的一片，但是在我眼前却成一片灰色。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追了出来，等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看见他。
　　我愣了愣，像是短暂地忘记了刚才看到的一切，但是在看到他领子还没有整好，袖子还是卷得长短不一的样子，我才惊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中首先想到的就是“跑”，然后，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发疯了似的往前跑去。
　　风在耳边吹过，我只想着跑啊跑，逃离一切。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也顾不得，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跑着，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但是，尽管是想逃离一切，我却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褚墨追上了我，牢牢地拉住我。
　　他看见我满脸是泪的模样，狠狠地将我扣在怀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我只是想要逃离一切，为什么要流泪，为什么要软弱。
　　这一刻，我竟然无比地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连逃跑都不行。
　　看清楚他的一瞬，我放声大哭了起来。想着我失去了爸爸妈妈，现在连朋友都要失去，就连他也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守护不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什么这么没用。
　　后来，我只记得我哭了好久好久，就像要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完才罢休一样，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大哭。怎么也停不下来，眼泪总是一刻不停地流下来。
　　哭的痛快的时候，我真想就这么一直哭下去。
　　可是，还是哭累了，渐渐停了下来。眼睛酸痛得都要睁不开，只能听见头顶上他一声不停地叫着“诗韵，诗韵……”
　　完全停止了泪意，我慢慢地推开他，脱离他的怀抱，离他一臂之距正视着他。他也同样看着我，深深地看着我，慢慢地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笑了，像是看着一个笑话一样可笑，“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
　　我一步一步地远离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跟我本来就没有关系了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啊，从知道爸爸去世之后，我就不该跟他再有关系，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为了救妈妈，为了给妈妈凑医药费才会不得已跟他在一块。
　　可是，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以前的自己，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尽管抑制着自己不去跟他说话，可是我清楚地了解，我还是渴望他的陪伴。
　　可是，现在，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什么都破灭了，我不可能再无耻地从他那里汲取温暖。
　　我心里什么东西正在一片一片的凋落，一片一片的坍塌。直至最后，清晰的“嘭”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我才能再看着他，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态，从来不曾出现的眼神。
　　我感觉的是我的声音也好像发生了变化，就算现在面对着他，面对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我听见自己波澜不惊地说，“你走吧。”
　　然后，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反应，往回一步一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