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寸离

22、妥协 番外一（3

　　番外一（3）
　　可是，几乎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又是不得已地面对了褚墨。
　　妈妈生病了，是因为爸爸去世以来，妈妈一蹶不振，整天茶饭不思，原本来就没有工作的她更是整天呆在窗户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这样的她病倒了，我急急忙忙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她得了重度抑郁症。医生说我妈的抑郁症应该是通过此次的事件，刺激隐形基因作用爆发。具体表现为：患者心境不良，情绪消沉，或焦虑、烦躁、坐立不安；对日常活动丧失兴趣，丧失愉快感，整日愁眉苦脸，忧心忡忡；精力减退，常常感到持续性疲乏；认为活着没有意思，严重者感到绝望无助，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大部分患者有着结束自己生命的意念。
　　我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几乎要站不住脚。
　　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颤抖着声音问，“那，那如何怎么才能改善她的情况，让病情不再恶化？”
　　因为不懂医学的我也明白，阴郁症几乎是没有治愈的可能，但是会有改善的机会。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就如你所说的，阴郁症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但是，只要将病情控制在一个时段，让它不再恶化，这样就跟常人没有两样。”
　　“所以，我们根据以往阴郁症患者的情况，会采用药物治疗与心理治疗两种方法的结合来治疗。除了每日的药物治疗，你们家属要保证好患者的日常保健。多陪陪她，使她能够精神愉快，情绪安定，还有千万不要刺激她，加之适度的锻炼，疏通气血。”
　　“这样，通常都会使病人感到舒畅，阴郁病情也不太会恶化了。”
　　我将医生说的牢记在心上，看着病房里还在昏睡中的妈妈，心中苦涩不堪。妈妈岁数渐渐地大起来了，为什么还要她遭受这样的苦难。
　　可是，一方面又要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因为我发誓要自爸爸走后，我就要好好照顾妈妈，不管怎么样，都要保证她好好地活着。
　　之后，妈妈一直呆在医院里，病情不好不坏，也没有明显的改善，只是从望着家里的窗户转为望着病房的窗户，还有一天天地看出来，妈妈的眼神逐渐在变得木讷。
　　我在学校与医院之间来回跑，尽量抽出时间来多陪陪妈妈，可是每回感到医院，看到妈妈一动不动地搬着个凳子坐在窗户前，呆呆地望着透明的窗外，我的心总是忍不住抽痛。
　　我总是走到她的身后，吸口气蹲下来轻轻地叫她，“妈妈”。
　　她的眼睛才慢慢地有了焦距，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也变化地很慢，通常都是看了我靠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才露出微笑说：“你来了，诗韵。”
　　看见她笑着的时候眼睛边的鱼尾纹深深地勾勒出来，我发现我的妈妈越来越老，已经不是能够承受我的任性的妈妈了。心中酸痛地难以自拔，眼泪也在眼眶中狠狠打转。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流泪，就算是难过地忍受不住了，也不能让妈妈看见我的眼泪。于是，我站起来，假装给妈妈拿外套，才背过身擦掉泪水。
　　妈妈的病情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可是胃口却总是不好，老是哄着她多吃一点，可是总是吃不下去。
　　医院里的花销也越来越大，我将爸爸留给我们的市里的两套房子都变卖了，可是坐吃山空便会越吃越空。在医生通知过我们在医院已经欠费了之后，医院也正式下发了通知。
　　我心里着急，几乎是把家里面所有值钱的首饰之类的都变卖了。但是，这也只能撑一段时间，很快医院又一次下达了催费通知。
　　那天，天阴阴的，就如我的心情一样。我走到家里，想着在医院医生的话。
　　“只要是欠费长达半个月后，医院就会强行退房。这个是医院规定的，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几天，我都在为钱的事情东奔西跑，求叔叔求阿姨的。可是，很多以前跟爸爸关系很好的叔叔阿姨们，都不肯拿出钱来借给我。
　　我知道希望不大，可是如此的人情炎凉，还是使心沉到了冰窖里一样冰冷。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打开门，看到的是家徒四壁。重重地关上门，一下子滑坐在门边。
　　这个时候，我真的累了，从心底里的累。看着不远处爸爸的遗照，眼泪像涌泉一样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妈妈的病情由不得一点的拖沓。如果被医院退了病房，妈妈的病情就很有可能急速恶化，我不敢想象，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那天，我一直坐在门边的地上，哭了好久好久，把这几天心中的压抑全部释放了出来。哭完之后，双眼红肿的我迷蒙地看着这个房子。
　　心中还是准备将那个念头落实了，我要把这个房子先买了，先解决一时。然后再去找找其他的方法。
　　想到这里，我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个房子，这个从小到大我都生长在这里的房子，这里有着爸爸全部回忆的房子。
　　认真地看了每一个角落，有着爸爸影子的书房，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还有爸爸的气息，做到椅子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余温。一想到这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想要流出来，但是我狠着心把它使劲地逼回去。
　　因为我知道，现在别无他法了，妈妈的病情刻不容缓。
　　我翻开抽屉，很容易就找到了房产证，在电脑上注册了卖房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我使劲地拍了拍几乎长时间被泪水浸渍而变得麻掉的脸，重重地吐了口气，妈妈暂时能够没事了。
　　因为我们这套房子的地段很好，在郊区，环境很好，但是又很跟市区的交通很方便。而且，因为我急着用钱，开的价格也不是特别高，心里想着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看房的。
　　后来，我就在书房里睡了一晚上，趴在平时爸爸办公的书桌上，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是最近几天来睡得最熟的一个晚上了。
　　我等待着买房的人来电话，等着等着，却等到了他。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打开门的第一句话，他立即问我，“为什么要卖掉房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应该再回答他。可是很快又一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已经跟我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便退一步准备关门，可是被他挡住了。我使了劲想要关上门，可是还是抵不过他。放开门自己进了屋里，不再想管他。
　　他果然走了进来，环视了屋内，像是确定了我真的要房，又是问我，“为什么要卖房？”
　　我还是没有说任何话，拿起墙边的扫把，将屋子慢慢地收拾起来。
　　可是，我扫了没几下，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几乎是很用力。我被他抓的不知所以，皱着眉狠狠看着他。
　　“为什么要卖房，告诉我！”
　　我本是低下头，不想面对他，可是他是用了力握了握我的手腕，以至于我的手腕处被他握得生疼。
　　我想大声喊出来抗议，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事情！可是理智还是告诉我，不要冲动。
　　我试着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用的力过头了，很快就放开了。
　　看到他这个举动，我的心还是被触动了一下，避过他一直盯着我的目光，“我妈生病了，我需要钱给她治病，所以要把房子卖了。”
　　说完，我又重新拿起了扫把，可是心思走得厉害，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然后听见他说，“阿姨，阿姨生什么病了？”
　　我听着他也是真心关心，毕竟是他爸妈害死了爸爸，他也不知道。
　　保持着心平气和说，“抑郁症。”
　　他大概是猜也猜到了原因，沉默着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没有多余的钱了吗，一定要卖了房子吗？”
　　我笑了一声，“是啊，没有钱了，该卖了的都卖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把房子卖了。”
　　他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可以不用卖了房子，我可以帮你。”
　　我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他却看出了我的意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不吭一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下去。
　　“我会想办法凑到阿姨在医院的一切费用，同样你今后在学校的一切费用我都可以一并解决了。可是，我的唯一条件是……”
　　他停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是你必须要重新和我再一起。”
　　我听到他的那一句条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冷笑了出来，“你还想和我在一起？”
　　他坚决地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这是我的唯一条件。”
　　我越发冷淡地看着他，本来没有对他有多大的仇恨，我也不会过多地把对他爸爸妈妈的仇恨牵扯到他身上，可是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人。
　　我笑着，心里却像是在滴血，明明想清楚了，不会跟他再有任何的关系，可是，还是忍不住心底散发而出的悲哀。
　　“如果，我说我不会回到你的身边呢？”我讥笑着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里也是痛苦，可是现在我看来，却也不全然是痛苦了。
　　“诗韵……不要逼我。”
　　“哈……”我还是笑着，“我逼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了。一直是你在逼我，一直是你们褚家在逼我们，你们逼死了我爸，现在你还想逼死我妈，逼死我吗！”
　　我愤怒地几乎是吼出来的，心里一直想要抑制，可是还是一下子爆发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拼命使自己想要冷静下来，暗自深呼吸好几次。
　　心底充斥着悲哀与愤懑，可是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不得不答应，因为我妈还在医院。
　　我努力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终于还是放弃了，“好，我答应你。”我自己听见从喉口里发出的嘶哑不堪的声音，无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