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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日 第十一章祭 ...

  •   第十一章祭日
      第二天,我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的。宿醉让我此刻满脑子的神经还都在跳动,仿佛在抗议着我昨天任意妄为的暴行。
      整个身体一动,便受不了,只能捧着乱糟糟的头维持着一个姿势在床上坐了好久才缓过来。
      稍微好点了后,我便下床打量着这个整洁明了的房间。整个房间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有靠窗的一张木书桌还有刚刚我睡的那张床而已。
      昨天晚上,好像只留下我和唐诗了,后来又来了个男人……大概是不放心唐诗的朋友一个人喝醉了呆在餐厅,便把我顺道带回来了。那这里应该就是唐诗新家的客房吧。
      我走进房间里的卫生间,镜子里面的我真的快不像我了。一脸的颓废,苍白的嘴唇,乱得像是被8级大风吹过的头发,还有一双充满血丝的木讷的眼睛。
      打开水龙头,狠狠地抹了把脸。想起来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就睡下了,侧头闻了闻衣服上还满是糟糕的酒味,跨进浴室冲了个澡,因为没有衣服,便还是床上了昨天的衣服,想着回家去可以换。
      总算看着变回一点整洁的样子,长长地呼了口气,打算下楼去。
      我下楼的时候唐诗也已经起来了,她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像是在发呆,不过脸上皱着的眉头和不情愿的表情透露出了她现在实在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旁边的那个男人,哦,应该是她的丈夫,好像严肃地板着脸教训着低着头的唐诗。
      唐诗不为所动,由着他一直说,知道那个男人说累了,唐诗从刚才到现在还是一个模样,像是放弃了一样,拉了个椅子,干脆吃起了早饭。
      这下,唐诗也转过身去,埋头闷声不吭往嘴里塞着食物,像是故意忽略了一直盯着她看得男人。
      她的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儿子,小小的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惊奇的看着他的爸爸妈妈。
      我看着这个情形,无声地笑开了。唐诗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识过,像小孩子一般,像在赌气,又似不甘。
      这也真是和谐的一幕啊,一家人的感觉啊。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走下楼去。
      不过即使是再小的动作,在那样温暖的家庭里也会显得突兀。终于,唐诗抬头看了看我,笑着说,“你醒了啊?”
      我点点头,有点不自在地站在桌前。不过正是随着我下楼,男人的脸色才缓和了过去,看起来没有像刚才那个样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接着,唐诗向我介绍了他,她的丈夫,邬巍然。
      他早已停下了早餐,拿过桌子上的餐布擦了擦手,礼貌地伸出手,向我点了点头。
      我也马上迎上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我是赵舒乙,唐诗的大学同学。”
      他轻轻了“嗯”了一声,拉开了身边的椅子,示意我吃早饭了。
      吃过早饭后,本想马上就离开。不过唐诗说,为了消化,顺便逛逛她家,我就随着她一起去她们的院子里走走了。
      她们的院子还是挺大的,有一个独立的小花园,花园边上有一块小沙地,里面还有建到一半的“沙子王国”。
      走过去才看见沙子王国边上竟然匍匐着一只猫,令我惊诧的是,竟然是杨贵妃,它正躺在沙地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一动不动,还是那么肥。不过它看起来也老了很多。5年没有看见过它,细细看,它的两腮都出现了白白的胡须。
      唐诗在一边说,她把杨贵妃留在亲戚家照看了,前些天回国了,才又把它领回来了。
      她还开玩笑地说着,“我还以为我回来,它怎么着也应该瘦一点了吧,不过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啊,除了从小猫变成了老猫,其他的都没变,还是一样的那么懒。”
      “不过也只有霖霖和它玩得很开了,它才会站起来动动圆滚滚的身子,别的时候,吃饭也像是趴着。”
      我笑了,看着它。弯下腰去,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抓着它下颚的毛。它被弄得舒服了,张大嘴打了个长哈欠。
      我和唐诗都笑开了怀。
      之后,没呆多久,我就告别了他们,回到了自己家。
      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却是阿姨的忌日。那天是我们寝室里共同见证了的日子。所以,每年的这一天,我们仨也总会一起去看看阿姨,帮她扫扫墓。
      这回,唐诗回来了,我们也就跟着她一块去了。当然,同去的还有唐诗的丈夫和孩子。
      我们是坐着唐诗丈夫的顺风车去的,在车上的一路,因为大家都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没有多大的话语。偶尔只有杨阳逗逗小孩子,也能把他弄得气急败坏。
      上山的时候,唐诗和邬巍然走在最前面,小孩子在车上已经累得睡着了,现在挂在邬巍然的臂间,不吵不闹。
      唐诗不说一句话,只顾往上走。我从下方看上去,她瘦弱的身形又出现了像目睹阿姨离去时的那股坚强,但是,到现在,能看出最多的还是悲伤。
      5年了,她因一直在国外的缘故。每当到这个日子时,更是悲伤难耐吧。但是却无法回来祭拜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想,她心里肯定很痛苦,很自责吧,而这份自责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我造成的吧。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深深低下了头。
      走着走着,远远地却看到貌似是阿姨的墓前站着一个人。
      是他,褚墨!我心头一惊。
      同时也看到了唐诗慢慢停下来的脚步,她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他。然后,又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去。
      不过唐诗的异样我们都察觉了,其中也包括她身边最近的人,她的丈夫。
      我不知道邬巍然是不是认识他,唐诗有没有讲过以前的事,或许他在我之前就认识了唐诗。
      但是,我没有看错的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唐诗停顿的那一秒。他没有任何举动,就连偏过头看唐诗也没有。动作始终保持在一手抱着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另一手虚拢在那孩子的头边。
      背对着我们站在阿姨和叔叔墓碑前的他,貌似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一行人的行进。直到更加接近了,唐诗不再走过去,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他终于察觉了,慢慢地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唐诗,一瞬间没有任何动作。在唐诗身边的我们好像在这一刻在他眼前都不存在了,他能看到的仿佛只有唐诗。
      不过唐诗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将他刺醒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好像有血丝,带着喉中深深的想念,在我听来几乎是哽咽着说出那两个字,“诗…韵…”
      但是,唐诗韵并没有应他,而是越过他,将手中的白菊缓缓放到她爸妈的墓碑前,弯着腰深深地鞠了个躬,喃喃着,“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站在一边的他看着她,移不开目光,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种叫做贪恋的亮光。
      猛地,他将背对着他的唐诗转过面来,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用力地将她看到心里去。
      然后又是突然地,将唐诗按在自己的胸膛里。这一切,唐诗都没有一点反抗,像个木偶般仍由他。
      这一刻,我看见了他闭上的眼中流下了泪,在初升的阳光下,撩人眼眸。
      这是我第三次看见他流泪了,他应该是个硬朗的男人,但却每每为了唐诗痛苦地无法自拔。
      他将唐诗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挤进身体里面去一样。
      唐诗没有动,却是低低地在他怀里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不可忽视,虽然不大,但却不可抗拒。
      她说,“放开。”好像没有一点感情一样。
      褚墨明显怔了一下,但是双手还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松动。
      她又是一声,“放开我。”
      褚墨稍微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她,“诗韵…”
      这回,唐诗抬起右手,坚决地把还锁在双肩的那双手抹掉。与他分开一段距离,总算是首次那正眼看着他说,“你不该来的,我爸妈不会想见到你。”
      “诗韵,你爸妈是肯定不想见到我。可是,如果我不来,我也或许也看不见你。”他双眸承载着满满的痛楚。
      好不容易眨了眼,接着说,“诗韵,你知道我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来这边,只是期望着能够见到你。”
      他弯着嘴角,像是自嘲的笑了笑,“可是,可是5年了,也从来没有你的消息。”
      唐诗好像看了下她父母的墓碑,又面目表情地看着他,“是我不想见到你,所以才会没有消息,禇墨,你不明白吗?”
      她步步紧逼,嘴里吐出最无情的语句,“你以为我们还能在一起?”
      “可以的!”他激动的抬起右手又想将她拉过来,可惜唐诗好似做好了准备,急急后退了几步,他无力地垂下了手,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只要我们还相爱,为什么就不可能在一起…”
      “哈,你说我们还相爱?”唐诗的眼里也终于充满了莹光,她的情绪瞬间膨胀激动,“我的父母都被你家给害死了,知道吗,都死了!你怎么还以为我会爱你?”
      激动的情绪使她眼中的泪直直落了下来,但却还是笑着,“你太天真了,太自以为是了,褚墨!”
      褚墨看着面前同样痛苦表情的唐诗,不想相信事实地摇摇头,走上前来。
      不过这次,邬巍然先一步走到了唐诗身边,将她的泪轻轻擦掉,还抱着小孩的他挡在了唐诗前面,不让褚墨再靠近。
      注意到这个陌生男子,看见她刚才对唐诗的亲密,褚墨眼中露出敌意。
      还没等褚墨开口,邬巍然像是示威一样,自报家门:“我是诗韵的丈夫。”
      褚墨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怎么可能?!”
      他的视线越过邬巍然,落在了唐诗身上,等着她否认。可是,等了好久,唐诗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就像是得到了默认的答案一般,但还是不相信的褚墨大声地喊了声“诗韵!”
      邬巍然轻蔑地看着他,“怎么不可能了,你也知道你们都5年没见了,她一直在另一个地方,对你也不存在任何感情了,要有的也只是恨意而已。她为什么就不能和我结婚?褚先生,你曾经那么伤害她,凭什么还奢求得到原谅?”
      “你给我闭嘴!”褚墨还是不愿意相信,呆呆地看着唐诗,“诗韵,你说话啊!”
      低着头的唐诗韵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语气尽是疲惫,“说什么呢,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们结婚3年了,还有了孩子,你想要听见的是这个吗?”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之后,褚墨一步一步不自主地向后退去,“不,不可能……”然后在看到邬巍然怀里的小孩子时,更是全身震了一震。
      最后他离开了,狼狈地逃走了。
      等他走后,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邬巍然走过来,腾出手来,轻轻地搭在唐诗肩上,抚慰地拍了拍她。
      唐诗努力地仰了仰头,使劲地吸了口气,对着他笑了笑,但是还是微微哽咽着,“我没事,不用担心。”
      但是他还是认真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唐诗又低下了头,不知是不是在恢复心情。
      再一次,她抬起头的时候,总算能对着他笑出来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了。”
      这时,我们三个人才走上前去,李欣和杨阳以前虽然不知道在唐诗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也知道多少。但是在看见了唐诗那样难过的样子后,她们能给也只能安慰她,给她一点力量。
      唐诗对着我们同样笑了笑,“谢谢你们。”
      这时,在男人怀里熟睡的小家伙终于慢慢醒来了。揉着糊着眼屎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围着唐诗的一群人,歪着小脑袋口齿不清地问,“妈妈,可以吃...冰淇淋了吗?”
      我们一行人看着这个小迷糊,刚才压抑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都笑开了眼,连邬巍然都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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