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寸离

10、回归 第十章回归

　　第十章回归
　　“喝杯奶茶？”
　　“...好…”
　　等我手中拿着杯子，滚烫的奶茶透过薄薄的纸杯刺激着手掌时，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现在应该是女人了吧。
　　似乎是没什么变化，但也可以算变了吧。从前飘然的长发已经不见，现在她的头发只及肩头，阳光下微微泛红地卷着。不过有一点还是没变，她不喜欢化妆，就像现在，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粉扑的痕迹。
　　衣服的品味是变了，不过毕竟5年了，也总不可能是少女的样子了。
　　直到目光移到紧扯着她衣角的小手，看着旁边站着的这个小男孩眼中明显抗拒的神色，我才发觉自己失神了，便低低地敛了目光。
　　我埋首用吸管轻轻搅拌着杯中的液体，直到出现细细的一圈泡沫，才一鼓作气地问出那句简单的不能再简的语句，“这几年，你…你还好吗？”
　　只见唐诗将男孩抓在手中的衣袖慢慢抽出来，从包里找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像是对着那男孩说话一样，“我有什么不好呢？”然后才抬起头对着我稍稍歪了下头，“嗯，我结婚了，3年前，这是我儿子。”
　　说完，看见男孩两只小手弄得沾的满手黑漆漆的巧克力，却还是没把包装纸撕开。她默默默默地拿过巧克力，打开塞了一小块到他嘴里，又拿出随身准备的湿巾，温柔地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
　　等到一双小手又恢复了白净，她才抱过男孩放在膝头，“霖霖，叫阿姨。”
　　男孩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唐诗，才咧开嘴角，露出沾着巧克力的两颗小门牙，甜甜地叫了我一声“阿姨”。
　　到这个时候，我才露出见到唐诗之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伸过手摸了摸他小小的寸头，“诶，真乖。”又马上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在路边看见很合心意的小玩偶送给他。
　　“谢谢阿姨。”男孩的双眼笑起来成了两轮弯月，跟唐诗一模一样。
　　后来，我们又接着聊了些自己别的事情，还谈到了杨阳和李欣他们的生活。
　　之后没多久，她接了一个电话，与我告别了一声，便离开了。
　　从远处，我看见她抱着一手牵着男孩，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看见她走近，从车里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同样的英俊高大，但是却不是他。这个男人一手便把男孩扛到手臂上，男孩也被他逗得哈哈直笑，唐诗看着这身边的这两个人，柔和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多么和谐的像画一样的画面，这应该就是唐诗的丈夫了吧。
　　回家的一路上，我想着唐诗在奶茶店说的关于她这5年来的事情。
　　原来，唐诗还是出国去了，只不过不是学校安排去的，而是她的一个亲戚供她去的。5年里，她一直呆在法国，从来没有一次回来过。一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她，也没有她的消息。后来，她身边的人不是他，也不会是他了。
　　看来她也是刻意地避着他吧，也避着我，才没有给我们一点点去找她的机会。直到最后，在她背向我站起来打算离开的那一刻，我才将心中一直压着我的话冲出来，那是一句对不起，迟到了5年的道歉。
　　她听到了，迟疑了脚步，却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我的心瞬间就下沉了，对啊，当年对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又怎么能够贪心的祈求轻易的原谅呢。
　　不过，唐诗毕竟是太善良的，在她走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幽幽的好像放下了一切地说，“舒乙，一切都过去了。”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在心中萌芽。就像，就像，一个东躲西藏的杀人凶手被判了死刑般地那种解脱。
　　但是，那么慈悲的唐诗又怎么忍心判人死刑呢，就算是自己受了伤，也是一个人默默地离开而已。
　　晚上，又是如愿的失眠了。想着我和唐诗的过去，真的是很快，5年了，她连孩子都那么大了。转而又想到自己，还是一个人，始终一个人。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唐诗回来了呢，如果，他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想，现在这一切，都不该有我的事了。不，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我的事，只是暂时的着魔了，才会发生了那样荒唐的错误。
　　这一次，我会管好自己，不会再让自己，让别人陷入没有余地的地步。
　　那天之后，我有了唐诗的联系方式。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她。还说，她在这个城市里也没有多少朋友，只有我们几个人了，以后有空可以出来聚聚。
　　我跟杨阳和李欣转达了唐诗的意思之后，她们两个都很开心，特别是杨阳，当时她可是号称唐诗的头号铁杆粉丝呢，这下可乐坏了。狼牙舞蹈地吼着，非把这5年来的空缺给补回来不可！
　　更是听说唐诗结婚了，小孩都有3、4岁了之后，摩拳擦掌，两眼放光。
　　之后，急急地，我们把5年后第一次聚会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星期日，就约定在学校门口见面。
　　那天，我一个人独自先去了学校。看着时间与我们约定的的时间还早，就决定在学校四处逛一逛。
　　离我毕业已经差不多两年，学校虽然看起来大致没什么改变，但是从一些细微之处还能见出分明。
　　就在我们寝室楼下，本来是一片废弃的垃圾场，现在已经有一大片的篮球场建起来了。从远处望去，篮球场上的人还不少，都是些大汗淋漓的少年。飞奔狂舞，拥有着年轻的本色。
　　一大队一大队的穿着绚烂服装的女孩子，哎，多么美丽的生命啊。
　　追求自己想要的，大声呐喊，想着不给自己留一点遗憾。不会像我一样，考虑的不清不楚，非把自己逼到绝境，也拖累了他人。
　　然后，我又来到学校后山的那片湖边，那里不像是以前般地荒芜。各种各样的树木已经引进来了，湖水改治过了之后，变得异常清澈。湖中央倒映着那些树木的倒影，参差不跌，幻化出各种形状。
　　我盯着湖面良久，仿佛也被这清澈的水吸取了灵魂。像镜一般的湖面放映着当年唐诗对我的倾诉。
　　不知不觉间，我在这里站了好像很久的样子。掏出手机想看下时间，却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是唐诗打过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
　　意外的，却不是唐诗的声音，而是个深沉的男声。
　　我心里想着，这应该是唐诗家的那位吧。
　　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唐诗在吗，我是她的大学同学，赵舒乙。”
　　那边暂时出现了一阵空白，然后就是一片嘈杂声，“阿姨，阿姨，妈妈去找你们啦。可是，她好像忘记拿手机了。”
　　声音大的惊人的童声将我吓了一跳，稍稍移开了手机与耳朵的距离。
　　然后，持着与一般小孩子讲话的温声细语，“啊，阿姨知道了。谢谢你哦~”
　　又是大的像炸弹的声音传来，“不用谢不用谢，阿姨一定要找到妈妈哦！”
　　好的，我会找到的。我对自己轻声说着。
　　这回我一定会找到她，不会伤害她了。
　　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好像听见唐诗那位和那小孩说话了，貌似是什么“以后说话不要那么大声，会把别人吓到的”之类之类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唐诗的孩子啊，真可爱啊，大嗓门男孩！
　　话说，关键的是，唐诗没有带着手机，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该去哪里找她呢。
　　我又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她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幸好，因为经常想起和她过去的事情，所以很容易地就选定了几个她很有可能去的地方。
　　第一个便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那片树林，有一块特别大的石头的树林。
　　那也是第一次见到杨贵妃的地方，想到这里，我便加快了脚步，按捺着心中不知为何翻涌而起的激动。
　　不过可惜的是，唐诗并不在这里。
　　那么，第二个方向，就是校医院了。唐诗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多，但是呆在校医院的时间可是不少啊。估计校医现在还可能记着她呢。
　　我又朝着校医院飞奔而去，走过那条曾经令我恐惧的小路，那没有唐诗的5年空白时间，我产生了一种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的错觉。
　　但是，这种错觉就在我到达校医院的时候静止了，因为校医院已经差不多变了个样。一整幢校医院被改建过了，新的建筑楼更大更广了，原本灰黄色的墙面变成了雪白。
　　不过却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唐诗。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美好纯洁地令人无法靠近。
　　而此时，她正呆呆地站在校医院的大门口，对着那漆着金色字样的“XX大学校医院所”皱着细眉。
　　甚至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到。
　　“想什么呢？”
　　“啊！”她看了我一眼，指着头顶上的那几个字说，“你来了啊，校医院变化好大啊，这个样子，还是以前的容易产生亲切感。”
　　我瞥了眼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的那几个字，回应她：“是啊，毕竟5年过去了啊，你看你都结婚生孩子了，我们的学生时代过去了呢。”
　　这回，听完了我的话，她转过身来面对我，认真地看着我，“是啊，我们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说完，她像是换了个模样，一把挽起我的手臂，“走吧，杨阳和李欣应该都到了吧。”语调轻快明亮。
　　我看着她充满光泽的脸，对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亲近，僵硬地答着，“是…是啊。”
　　果然，我们远远地就看见杨阳和李欣了，他们两家在一个小区，所以她们应该是一块来的。
　　她们也看见了我们俩，杨阳高高地抬着手向我们打招呼。
　　我和唐诗相视一笑，快步走去。
　　后来，我们四个人又一起重温了校园，杨阳可神气了，一路上嚷嚷着，“我们四个人在5年后终于又聚到一起来啦~”
　　接着，又说起以前逃课发生的趣事，虽然唐诗在这只上了一年的大一，但是逃课可是非常勤快的，不过也是因为发生了各色各样的事情，迫不得已。
　　还有那只我们捡到的小猫“糖子”，它在我们寝室接着又蒙混过了两年，后来，大四时杨阳搬出去住了，便把它光明正大的带出去养了起来，直到现在。
　　在学校里逛得差不多了之后，我们又去了曾经又一个四人相聚过的地方，有我们四个人共同回忆的地方，当然有一点没有是我和唐诗没有告诉过她们，就是这也是我犯下错误，然后唐诗伤心离开的地方。那就是唐诗以前的家。
　　不过房子在她出国前就已经卖掉了，我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唐诗仿佛看见了我的不安，把手放到我的肩头，用力地按了一下。
　　我抬起头，微微迷茫地看着她，看到她脸上似是在说着“不要这样想，已经过去了”宽慰的笑容，我才重新拾起了自己。
　　当然，房子被卖掉了，我们就不能理所当然地为了回忆回忆而去打扰陌生人的生活。
　　我们就在整栋房子楼下往上张望着看看，透过层层的窗户与帘子，我们仿佛看见了聚在一起的时光。但是等到一阵风吹过，窗帘被掀开的时候，里面却已经是别家的风景了。
　　只有杨阳叹了口气，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了这里。
　　最后，唐诗说为了请罪，就带着我们去了一家看起来有格调的中式餐厅吃饭。这顿饭吃得淋漓尽致。
　　因为我们几个心有灵犀地点了好几大罐啤酒，还破天荒地差不多都喝完了。
　　一顿饭下来，真正的菜倒是没吃几口，倒下的啤酒瓶却是都挤到桌子底下去了。角落边的几个一时任性的女人一丝都没注意餐厅里优美的钢琴独奏，到最后，却是哭哭笑笑，自言自语般疯呓着。
　　等到天黑得尽致，她们家里各自的男人都打电话狠狠催着回去了，不过也拿她们没法子。实在是醉的不行了，电话里的讲话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了，哪能指望她们平平安安地自己回家，怕是没走几步就能撞柱子去了。
　　不过后来，几个疯女人把餐厅里的客人都闹走了，不就也被一个一个地接走了。
　　杨阳几乎是被扛着离开的，临走前她嘴里还一直喊着“喝，喝，喝……”
　　李欣也走了，不过比杨阳好很多，只是被拖着，没有乱说话，神情呆滞。
　　迷迷糊糊间，一个一个都走了，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毕业那会儿，就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
　　那会儿，先是唐诗没有留下一点音讯地走了，后来杨阳搬出去了，最后呢，李欣和我都毕业离校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不同的是，这回我们有过了正式的聚会，而此刻，是唐诗陪着我了。
　　我好像总是落下，他们都找到身边的另一半了，有组成家庭，也有快要成家的。我还是孤独地飘摇着，不知该往哪儿，也从来没有人等着我回去。
　　这样想着，在酒精的催化下，我竟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流泪了。
　　但是，意识渐渐被摧毁，隐约间，我听见，唐诗问了我一句，你和他好吗，他还好吗？可惜当时我实在醉得糊涂，没听出来那个他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