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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Days Tw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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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士郎把沙拉酱挤在甘蓝堆上。他左手边的烤箱里,两排胖鼓鼓的牛角面包散发着香气。
“唉——”
一想到和Archer难以沟通的境况,叹息就无法抑制地上涌。比如现在。
“真是寒酸的招待啊,远坂士郎。你就准备不出更精彩的宴席吗?”
那个闲逸地倚在桌边、存在感极其强大的金发英灵,正用两根手指夹着培根卷丢进嘴里,并且在品尝过厨师的辛苦之后毫无感激地斥责着。
“真是抱歉。不过这就是现在能提供的最顶级的食物了。虽然比不上过去您宫廷的佳肴,但作为补充魔力的途径之一,还请您摄入必要的食物。”
也许是那位王披散了头发的缘故,看上去气质似乎柔和了些许。若是坐在餐桌前的是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英雄王,士郎断然不敢这样激烈的与他对话的。
王搅动着麦片。氤氲而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眼中的冰冷,却无法阻挡士郎看到那眼神里分明俯视苍生蝼蚁的冷酷又戏谑的神色。
“你对本王真是有够不敬的呢,士郎。”
然而站在固有结界-厨房中央的少年厨师寸步不让:
“我可是兢兢业业为您完成料理的。何况即使表面恭顺的人内心也未必就是臣服吧。”
“哦呀,你这是狡猾地为自己辩解以求本王恩宠吗。在这样一顿简陋的早餐之后。”
所幸不知被他哪句话所取悦的金发王者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撂下餐具,他直白又猝不及防地丢下问题:
“你对这次的游戏是怎么打算的,把计划说来听听。”
真是意外。昨晚被召唤出来就毫不客气的无视了他这个master出门游逛、今晨又带着一身充分享受了都市夜生活乐趣的游玩气息回来,Archer从未关心过圣杯战争,眼下却这么说着。
但是,这位王者却是拥有神灵血脉,人类史上最久远的远古者,同时也是传说中立下累累功绩的杰出人王。
——说不定那轻松享乐的表现还有用游戏称呼战争的形容正是他对圣杯志在必得的信心呢。
士郎一边这样自我安慰,一边思索如何补救这个servant不受自己控制的劣势。
令咒他不想动用。一来从未把servant当作使魔看待,这种强制性的命令道具对于古代英雄来说无疑是侮辱性的。二来,他也多少摸清了这位王者的性子,即使为令咒冠以“谏言”的名义,恐怕他也多半不乐意听从这样的指挥。
于是,他镇定地凝视着对面那搅动兴味之漩的红瞳,坦然言道:
“最开始只是较弱者之间的淘汰罢了,王想必也无心参与注定失败之人的争斗中。所以……”
“哈哈哈哈、你是在对本王拒绝听从你的进谏表示不满吗,士郎。”
与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意相反地,吉尔伽美什放声大笑起来。
不管少年手忙脚乱的辩解,王站起身,手落入衣兜,背对他的召唤者露出居高临下的兴致。
“就暂且按你的计划,让杂修们进行那可笑的厮杀也罢。觊觎本王所有物的贱民们,唯有最后一人方获觐见本王的资格。在这之前献上足以令我满意的演出吧,否则就用你的颈血谢幕。”
……就这样,完全无法互相理解心意的主从对白在远坂宅上演着。
远坂士郎清洗了碗筷,一个结盟的计划在心里悄然成型。
那是黑暗褪去、光明降临前的最后一刹。
身披流水般纯白长袍、动作轻灵飘忽得像是黎明前游荡的影子的长发女人正抱着少女奔跑着。她脚踩设计简陋却充满原始美感短鞋子,皮质的柔软鞋底与沥青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韵律仿佛舞蹈。火红的发梢在她肩上活泼跳跃,灼烈艳丽的色彩肆意向冰冷的冬日黎明宣泄热度,使她的奔跑透露着某种富于生命张力般的张扬。
烈焰色发丝在脑后飘展成旗。女人怀抱孱弱少女的身躯与追来的敌人赛跑,跑过郊区废弃的化工厂房,跑过两家农场间的落满鸡毛的狭缝,跑过繁华城镇边缘区破败的矮屋。
这是逃亡,死神在追赶。摆脱迫害这名少女的外道魔术师、渎神代行者的监禁而逃亡,躲避半路出现的敌人servant而逃亡……也是与御主无法负担大量魔力输出濒临崩溃的□□竞赛而逃亡。
这条逃亡的路上没有可以企盼的终点的前方,也没有可以安心回视的踏过的脚后。
直到,光辉从广袤土地的另一侧升起,昭然带来和平与神秘一侧的隐匿。那名穷追不舍的敌对servant也意识到这一点,争分夺秒地在白日的怀抱揽入她们之前取走这一对主从的性命。
红发犹如朝阳勃发,女性servant环抱御主的手臂紧了紧,在冬木市郊与新都分界线上地势居高的某一点停下奔逃,转身直面杀手。
她不是擅长体能的servant,筋力与耐力每次都徘徊在最底线左右。最拿手的魔术此刻却因为契约者的虚弱无法使用——看那少女的样子,恐怕从者一旦使用来自御主的魔力,她就连生命都无法维持了。
Servant Caster小心把昏迷不醒的少女御主安置在旁边无人空屋的乌檐瓦下,血色的瞳孔里燃烧起焚殆自身似的惨烈。
似乎知晓了对方身份。这个认知更让她怒不可遏:
“你这趁人之危的卑劣小人……也配得上高贵者的清名吗!”
追击者平静中尚带一丝隐忍的表情飞快褪去,显得阳刚又禁欲的唇形紧紧抿起。概念武装一瞬包裹全身,扬起弑神枪。
“魔术构筑此身不曾背负生前声名。蒙召唤现世,为实施吾主意志而来。”
Caster完美无瑕的脸庞爬满恼恨之色。
“对无辜者施以迫害,汝为悖离信仰之人,弃神者!”
隔了几条脏乱贫民窟特有的窄巷,黑色贴身劲装的第三位英灵伏身紧贴屋顶瓦砖,眯起的无光细瞳将这场追逐对峙尽收眼底。
圣杯战争的第一次交锋——
天亮了。
柳洞寺的饭点很早。初见日升杂务僧便送来了素斋早饭,一碗米饭四碟小菜搭配一份味噌。星野原子笔疾挥向僧人道谢,余光瞥见一片紫菜无端飘在空气里,然后消失。
杂务僧前脚刚出房门,Assassin就迫不及待实体化,味噌汤的味道使他忍不住皱起鼻子。
你真的是忍者吗。星野冷眼看着他表演,把写字的本子举起来给他看这句话。
“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嘛主公。哎……这个玉子烧好吃。”
陶醉地咀嚼着,他又把期待的目光递给另一碟韭菜上。
“说起来,生前还没吃过韭菜。没想到死后这个愿望倒是实现了。”
?韭菜不是那么少见的菜品吧。
“关键是味道,哈——很臭的。”
星野敏捷的把鼻子从英灵的哈气范围挪远,同时右手夹着筷子,“啪”地把他悄悄探向米饭的手打开。
“真是方便呐英灵这种样子,无论吃什么气味都不会留下,也不用一天洗三次澡。简直太幸福啦。要是得到圣杯的话,我就许愿要用这个身体吃遍天下美味。”
突然打开话匣子的Assassin长长叹息了一声。也不在意星野低头吃饭不理会他,自顾自就往下说:
“简直不堪回首啊,以前天天吃忍者食的日子……”
萝卜、甘草、荞麦、薏米的粉末捏成团子,在酒里浸泡三年,一天三粒就能充饥;还有干燥芋头串做项链挂脖子上,饿了就着热水泡一泡吃。没有韭菜、葱蒜,甚至没有肉类,因为这些食物会增强体臭——啊对了,这次现世有机会的话还想试试抽烟。
忍者手舞足蹈地愉快规划着。星野左耳入右耳出地听,一边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主公你呢?追求圣杯是为了什么愿望?”
“……”星野仔笔记本上留下一串省略号。笔尖顿了顿,才简略写道:
无聊罢了。
“真是够任性的理由,不过相当有主公你的风格呢。”Assassin耸耸肩,没再深问。习惯性的摸出一枚八方手里剑抛掷着把玩,才开始汇报头等重要的消息:“天亮前Caster和Lancer一起出现在新都北的郊区。Lancer受了命令在追赶Caster和她的master,但Caster的魔力正处于非常低、几乎全无魔力的程度。她先用语言拖延时间,完成了一个耗费时间准备的小型幻术。我不在那个法术的范围里,所以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情报,但Lancer被幻象困住,Caster就趁机带着master逃走了。”
为什么没在那时杀死虚弱的Caster?
笔锋挪腾的力道仿佛质问。
“Caster死了的话,Lancer就能获得更多的魔力了。我的技能\'闻金\'是魔力凝成的细线,能够监听到最细微的声波振动。通过这个技能,我听见——”
给Lancer提供魔力的,正是Caster的主人。
之前凌乱的线索终于能串连成完整的事实:前几日没有搜索到Caster的情报不是她隐藏得好,而是尚未出现。直到前日夜晚,Lancer的master格里戈维奇带着Lancer离开据点,被他控制来给Lancer供魔的女孩才找到机会逃脱,并阳错阴差召唤出了自己的servant。
魔术回路无法承担两名从者的魔力支出,所以陷入了深度昏迷。Caster带着主人逃离,但是碍于主人的身体几乎无法动用魔力。况且,被运转到极致的回路已经无法收回了。即使Lancer和Caster之间死去一人,那个女孩也将继续为剩下的一方提供原本给两名servant的魔力。格里戈维奇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要求Lancer不计代价击杀Caster,带回魔力源。
“……只要Caster死了,Lancer马上就会成为比所有servant都可怕的对手,所以我当时没有直接杀死她。”
Assassin背对星野踱至窗边。不属于魔术师战争的白日的天空是温柔的蓝。
于是他遥遥望着天际,轻声念着俳句:
“晨空清澈,轻云流动在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