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Trespassers》连央。

7、Days Two(2)

　　  “晨空清澈。”——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早饭后天空很快就恢复了冬日的阴沉。天羽悠把围巾随随便便往脖子上一缠，抬起头看着一语未发安静伫在他身后半米远处的黑色骑士，两条眉毛犹豫地揪起。

　　  要是让他直接这么走在街上的话……肯定会被围观吧。

　　  骑士穿着一件极为轻便的软甲，皮质紧贴身体将健硕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完美勾勒。黑色的紧身皮甲上由业火般的赤红描绘着天羽前所未见的花纹，仿佛和骑士的血液一起燃烧、妖异得像是要吞噬灵魂一般。金属纽结紧扣，古战场冰冷残酷的杀腥气透过一小块反光轻易泄露出来。

　　  虽然很帅啦可是、绝对会被当成紧身衣怪人——！

　　  尽管收起双剑双枪的四把宝具，Berserker身上的漠然杀气却一直没有散去。天羽苦恼着怎么开口沟通。狂化等级越高越可能压抑理智，但是对于这场压根没念过狂化咒文的降灵，天羽并不认为对方已陷入狂乱之境。那双眼睛太冷淡了，就像在旁观一场闹剧，又明显透露出拒绝。

　　  “Berserker先生……？”

　　  喉结僵硬地蠕动了一下，自觉将要提出失礼要求的少年忍不住移开视线。

　　  “我打算出门试试能不能碰上其他组合，那个…可以麻烦您灵体化保护我吗？”

　　  命运多舛的骑士低头，第一次迎上此战master的眼睛。

　　  ……

　　  风衣是收腰的设计，装饰的束带在背部打了个宽幅蝴蝶结。布料是纯白的，缝上双排黑扣，样式简单大气。皮靴包裹着小腿，每走一步，膝盖下方附近的绒球也跟着蹦蹦跳跳。

　　  若拉轻晃了晃骨瓷的茶杯，红茶的温度把瓷胎的细腻熏了出来。右手扶柄，左手托在杯身，袅袅香雾一点一点飘忽地升起。

　　  绿Archer拉下了绿斗篷蒙头的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快活的面孔。前一刻还抱怨着御主在白天活动太不谨慎，然而现在他的注意力已全部被斜对面的黑铁盒子吸引——英灵兴致勃勃地盯着荧屏上一排缩小版的比基尼姑娘跳舞，弓兵职阶加成的绝佳视力用来追随舞女们整体抬起的白花花大腿。

　　  “Ar——Cher——”

　　  若拉哭笑不得似的无奈长音划破了西西里舞曲的和弦。
　　  
　　  老式留声机就坐在书架旁的三角凳上，读针与唱片摩擦的莎莎声和吉他悠扬的曲调交融得浑然天成。雷史毕基的弹奏声很稳，连带这间屋子都跟着变得古旧安逸。软椅扶手镀金的脱落恰到好处，残缺的光辉反而显得格外温暖。两人座配的小圆桌不大不小，正放得下一套茶具和两本书。若拉在桌下翘着腿坐，靴筒上两个小绒球懒洋洋地趴着。

　　  嘶————

　　  吧台后，水壶欢快地喷出蒸汽。

　　  “茶座”，在Archer的时代还没有类似的场所，即使有——也仅存于贵族间。青年刚进门的时候好像连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对着过分悠闲雅致的环境不知所措。那模样挺可爱的。若拉斜过眼睥着正拿精装版《罗兰之歌》垫下巴看电视的英灵，在心里默默惋惜现代生活使人堕落。

　　 “Archer，电视不是用来看沙滩选秀的。”

　　  啪嗒。撂下遥控器，热辣开放的比基尼美少女被一本正经的套裙冷美人取代。

　　  “现在为大家播报一条新闻……”

　　  新闻演播间到现场的画面切换吸引了英灵的兴趣，让他再没心思抗议御主对比基尼组合的不公。

　　  冬木电视台的王牌新闻主持人用她平稳的嗓音继续播报着：

　　  “新都商业街一带众多女性突然陷入大规模疯狂，正在拥堵街道，现在让现场记者花井为大家报道……”

　　  ……

　　  对于克拉莉丝菲尔来说，新都的一切都无比新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琳琅满目引人驻足的商店，都与爱因兹贝伦古堡的森冷威严截然不同。

　　  虽然家族的女仆长对于身为master的她贸然出门这一点十分不满，但在Saber的再三保证下还是答允了她的请求。于是——剑之座的骑士换上充满爱因兹贝伦特点的管家服饰，跟随年轻的主人出了门。

　　  不过……

　　  “Saber，真的是很受欢迎呢。”

　　  克拉莉丝菲尔睨了圈周围自以为隐蔽地对从者秋波暗送的女性们，紫红色瞳孔神色莫辨评论道。

　　  剑之骑士漫不经心掸了掸袖口，习惯性地放下手要去扶剑柄，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今日并没有佩剑。右臂自如地在身前挥过半弧搁回在胸前，微微躬身：“小姐又拿我开玩笑了。”

　　  “……”她嘴角一撇，质疑起传说中的骑士的人品来：从召唤出这位第一圆桌骑士到现在，主从间的对话也仅限于日常的寥寥交谈，更别提说笑。所以……拿他开玩笑？恐怕骑士这句话更像是玩笑才对。

　　  这一对主从坦然迎着步行街两侧无数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往前走。克拉莉丝菲尔不断驻足欣赏道两边的橱窗，直到一家布艺小店的老板乐呵呵塞给她一只棉兔布偶，因为Saber一句戏言而有些怔然的心绪才逐渐放晴。少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兔子耳朵。她眸色恰跟兔子相似，两双晶红的眼睛同时熠熠闪光。

　　  挤在两家少淑服装店之间，看上去拥挤又狭小的灰扑扑的店面倒映在她们无机质的眸子上。

　　  “……那里——”

　　  足有十多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小窄门前排起长队，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似的对于小店的内容翘首以待。

　　  两人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Saber侧耳细听起女孩们的交谈，如湖光般温柔的双目漾起几分促狭来：“那里啊……是恋爱占卜哟。Master，要去看看吗？”
　　  
　　  又来了，这种被当作小孩子对待的感觉。然而Saber的态度并非出于恶意，克拉莉丝菲尔也没法对他发作，只好一言不发走上前站在队尾。那家占卜小店里分明散发着魔术师才有的气息——尽管如此，但是深得信赖的从者这么说着，她便抛去那一点儿的不安打算进去看看。

　　  并没有经过多漫长的等待。就好像店主人也晓得这两位贵客不是耐心丰裕之人一般，快速的打发了前面的女孩们。“叮铃叮铃”，转眼工夫，占卜屋玄关的风铃已然恭迎他们到来。

　　  “欢迎光临，来自彼世的英灵唷——”

　　  “？！”

　　  那从黑暗深处缓步踱出的赤焰色女子，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女巫”之名的人了。

　　  概念武装-无毁之湖光的实体，悄然出现在Saber掌中。

　　  ……

　　  “现在播报下一条同样来自新都的新闻——藤原财团发布的号称十万无一、无人能中的超级彩票于今晨九时十三分由一位自称吉尔的青年男子打破纪录，所购买的三张彩票接连大奖。花井小姐，请为我们讲解现场情况。”

　　  ……

　　  天羽悠垂着眼神，沉默拒绝跟Berserker冰冷的瞳孔对视。

　　  “嘿，我说你这孩子真是够奇怪的——”某位自来熟的英伦魔术师翘着一条腿抱臂靠在椅背上，一手托鄂端详着对面尴尬不已的令咒主人，“居然被狂乱座的从者牵着鼻子走，你到底是不是魔术师啊？”

　　  “不是。”

　　  费泽斯被这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噎。天羽兴致不高地拨弄着眼前的咖啡勺，低垂的黑瞳中流转过一阵沉凝的碎光。
　　  
　　  街角冷饮店的女招待从柜台后探过头窥去。从这个角度看，那三人无疑是赏心悦目的，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只隐约看得出来坐在过道边、相貌出奇俊美的那人似乎对于正高谈阔论的金发男人不满。

　　  “要不是被打断，刚才你就打算放任Berserker自作主张踏进陷阱？”

　　  “Berserker先生不会输。”

　　  “不可理喻！这话你自己倒是先信了再说。”带着几分尖刻的讽刺，费泽斯剜下来一大块黑森林蛋糕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回复道。“如果后来那个Rider没有现身，……”

　　  天羽缓慢的抿起下唇，咖啡因刺激得精神处于一种兴奋高涨的状态，却巧妙地安抚了方才遇险而惶然的心态。他清楚自己情绪不对：对面这家伙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但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感谢对方。

　　  也许是由于他眼下的提醒虽然都出于好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掺杂了更多利益的复杂关系的缘故。方桌另一边贪婪咀嚼着第四块蛋糕的男人，尽管不像Lancer的Master刚才那样对他心怀杀意，却也不是不无目的地对他示好。而此刻对魔术师世界尚且一无所知的天羽，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支付得起对方所需要的报酬。

　　  “——别紧张，看着好像我欺负你似的。”费泽斯眯缝起一只右眼，浅金色的睫毛遮住外泄的狡猾光芒。“我可以教你魔术，甚至给你提供其他master的资料，只要帮我做一件事。”

　　  “把若拉·施□□茨的Archer，杀死。”

　　  ……

　　  “咔——”

　　  眼看新闻时间结束，若拉跳过金融节目果断换台。遥控器啪嗒敲了几下，切换到“新都时尚”的频道。

　　  “御宅族的胜利！宅男福音！新都二号街神级Cosplay盛典，忠犬与伪娘，请看现场目击者拍下的照片！——”

　　  “……”若拉木然看着那个荣获“忠犬”称誉的英灵和粉毛伪娘身后角落里，被她当作此次圣杯战争最危险敌人的前代行者格里戈维奇，怒视镜头，满脸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