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杞人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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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生活？身在梦乡而没有睡觉，
什么是死亡？已经入睡又失去梦乡。
——【西】普拉达
山本由实常在想，若是失去了熟悉的日常和一直期许的未来，最终面临的一定是死亡吗？
为什么不能放自己一马？
人这一生活在世上，承受的太多太多，冠冕与枷锁同存。死后还要被困在那小小的坟墓中，接受后人不知是诚心诚意还是习惯使然的祭拜，与其说是纪念，不如说是束缚。
因为如此，何不在生之时放肆任性一回，将那未至的终点从眼前抹去。虽说殊途同归，可是走直线岂不是很无趣？
当然那些蜿蜒的生命之路该是充满乐趣、未知、冒险、勃发、自由的；并不是心酸委屈的弯路，那种泥泞小道走出来便不要再踏入；更不可是冲撞邻道的蛮横之路，于人于己皆百害无一利。
*
一汪活泉如何变成死水？其中一说是源头断流。
然而山本由实始终认为，当泉水不再认为自己清澈剔透的时候，它便失去了鲜活的资本。
山本武正在自我枯萎。
天然派一旦陷入纠结的漩涡中，如同一团找不着线头的毛线团，越理越乱。
最快的解决办法是丢弃它，换团新毛线。但是舍不得啊，新的，很贵。
此刻的并中校舍屋顶上，山本武选择了丢弃，丢弃刚刚开始的人生。
“不用劝我了，”他说，“由实，麻烦照顾我老爹。”
“对啊，是你老爹，”山本由实列位于一干围观群众之前，“我记得我有说过，不会一辈子待在竹寿司，那里不是我的归宿……从这里跳下去死去，也不是你的归宿。”
“归宿？”山本苦笑着抬了抬骨折的左手，那石膏像是打在他心上，“已经没有我的栖身之所了。”
有女生围在后边喊着“山本君不要想不开啊”、“阿武别跳”之类。
山本由实回头看了眼她们，一群人都齐齐的闭了嘴。
“伤疤会愈合的，这是你自己说的。看好一棵树的未来，却不想瞧瞧你的将来？”山本由实指向她自己，“你看，那么多人或多或少地在意着你。相比之下，我相貌平平，成绩中游，体育勉强及格，岂不是完蛋了？”
山本武摇摇头：“你在说什么傻话？”
“那你又在做什么傻事？”山本由实叹气，“你有多在意棒球，我就有多在意你。不过也只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说不定你会为了更重要的事放弃棒球，说不定我会为了更加重要的人遗忘你。”
“啊，我知道，你现在无法想象放弃棒球的自己。害怕可能的未来就想要一了百了……原来你是个这种人，看样子我还是收回那些默默夸你话好了。”
山本武一愣，“咦？我怎么不知道你夸过我？”
“废话，都说了是‘默默’了。”山本由实上前一步，“你只是手骨折了，不是脑子骨折吧？”
“……是梦想骨折了。”山本武颓然说道。
山本由实一时无言以对。山本武又往外挪了半步，完好的左手搭在防护栏上。
“我的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那我是不是早就该跳下去了，”山本由实拽紧拳头，“那个能称之为‘妄想’的东西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我眼前的念想，就是阿武你能坐回教室里去把午饭吃完，然后乖乖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最后被老师吼醒。”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她接着说道，“如果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我便会想要的更多。想看你闪耀全国进军世界，想拥有有一个特别特别棒的家人，期望大家都好，天下太平。请给我一个机会见证你接下去的人生历程。”
山本武与之相对，望进她深沉的双眼。果然还是看不透啊，他感叹到。“由实，你难道没有过这种感觉吗？什么事都做不顺利，只想一死了之。”
“我不明白你的逻辑，阿武。如果死亡会让人解脱，那为什么当初我父亲在我面前被债主逼得跳楼的时候，是一脸痛苦与不甘心？”山本由实说到最后岔了音。
“！”山本武已经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吃惊地望向她。
“不许当着我的面跳，有心理阴影。”她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了个诡异的弧度。
山本武背脊一阵发毛，心中的悲凉、凄惘、落寞登时干涸大半，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由实，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喂由实，别走啊，你去哪儿？……咦？阿纲？”
泽田纲吉一路连滚带爬摔在山本武和山本由实之间，山本由实避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哥哥他……不要紧吗？”笹川京子在她经过身旁时小声问道。
山本由实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如果不跳下去，我们还能做兄妹。”
*
「今天为了劝我那想不开要跳楼的蠢哥哥，不小心说了个慌，罪过罪过……其实也不算假话，不过是真话说了一半而已。」
山本由实发完这条即时状态后，把手机扔一边埋头写作业。过了几个小时再登陆，下边多了一堆评论。
贝鲁鲁：跳楼w(ﾟДﾟ)w？！！你哥哥没事吧！
青子：摸摸和君，没事吧？
跳海的鱼：咦咦，和君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o⊙)
MOMO：哥哥这种奇怪的生物果然麻烦，想不开？是青春期少年哦。
……
诸如此类的留言甚多，大多数人看热闹的心态透过屏幕直冲面门。
山本武闹出的跳楼最后成了乌龙事件，他和冲出来规劝他的泽田纲吉一同摔下了楼，因为防护栏年久失修经不起冲击的缘故。
当时回到教室的山本由实就看见泽田纲吉只穿内裤、额头冒火状从空中扯住了她哥哥，安全落地。
她趴在窗台看了看笑容又变得清爽起来的哥哥，和他身旁那个神奇的内裤男，转身从山本武的书包里挖出便当，偷吃了他的金枪鱼手卷。
山本武今天犯的蠢成了他和山本由实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当是学校风云人物开的个玩笑，那就默认为玩笑吧。
有些事情，过去了便不必再计较。山本刚和藤田美子甚至都不知道他闹了这么一出。
山本由实继续往下翻着留言，基本上重点都在“人没事吧？”还有“哥哥好蠢”上，只有一条稍微引起了她的注意——意大利语写得评论。
zucchero filato：说谎的都是坏孩子，和君不去解释清楚吗？
和君：没必要，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zucchero filato：那也是谎言。
和君：你不说谎？
*
白兰·杰索盯着对方的质问看了一会儿，退出了登陆。
课间休息已过，‘达尔文’挎着讲义趾高气昂地迈进教室。他蔑然的眼神扫过白兰，收获对方一枚灿烂的过分的笑容。
“老师，”白兰上前递给他两叠纸，“这份是蝴蝶研究的科学报告，另一份是但丁《神曲》的阅读报告。老师若是不懂批阅，可去请教意大利文老师，或者……”
“——自己去问但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杞人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