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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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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活动终于完成,反响比预期还要好,老板点名表扬薇薇,刘经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薇薇原没想到能得到表扬,她只是觉得既然接手了一项工作,就必须出色完成。同事们的反馈大大超出薇薇的想象,她开始思考未来工作的真正方向。
到家依然是猛子的冷嘲热讽,“一个活动而已,做得好又怎样?老板要的是绩效,谁要你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活动?”
家里沉闷的气氛让薇薇总是想逃,可是闲暇时她的时间并不自由,以前因为没什么朋友只能待在家里,现在因为公婆在家不能出门,怕公婆觉得她贪玩、不顾家。
只能如困兽。
公公婆婆又开始吵架,当然没有当着薇薇的面,只是有一天她下班到家比往常早一些,间或听见了几句。此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她与猛子的关系依然没有好转,两个人仍然分被而眠。
天气开始转凉,上海的秋天到了,银杏树漫天的金黄,却也惨淡;满地都是法国梧桐铜锈色的落叶,萧索凄清。
公公说他要回去上班。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征兆,一家人正在饭桌上埋头吃饭,婆婆在旁边喂着小宝。薇薇偷偷看了一眼婆婆,她的脸色沉了一下,举着勺子的手半天没有收回来。
猛子咽了一口饭,“你还上什么班啊?在这里跟妈一起帮我带带孩子多好!钱是挣不完的,大孙子只有一个啊!”
公公哼了一声,“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不在这里看你的脸色!”说着,转过头看着小宝笑,“多赚点钱,给我们小宝存着,以后要用,啊!”
薇薇没吭声,这个场合她没办法吭声;婆婆也没吭声,她一吭声肯定直接吵架。
饭后,公公继续腆着肚子剔他的牙,边剔边哼着小曲;猛子拉着婆婆到了小房间说话;薇薇让小宝坐在地上玩玩具,自己收拾起碗筷去洗。隐约听见婆婆激动的声音,公公旁若无人地剔着牙,逗着小宝。
最终没有留下公公,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猛子埋怨,说是因为薇薇自打上班开始就没顾过家,下班时间总是不准,给他爸爸造成了极大地困扰。又说薇薇在家总是绷着一张脸,任谁看了都生气。继而说起薇薇的工作,忙得要死、赚的极少,不知道薇薇是怎么考虑的。
公公走了以后,婆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真气,魂不守舍。饭菜烧得越来越寡味不说,房间打扫得也越来越马虎,还会经常对着小宝发火。
薇薇那段时间过得特别累,工作上的压力并没有轻松下来,刘经理总是压很多工作给她,松不得一口气;到了家里同样不能放松,须得继续照料孩子、给婆婆搭把手。
和猛子基本无话,她在忙的时候,猛子捧着手机边笑边玩;她忙完以后,猛子也早就睡了。这一年多的折腾,已经让薇薇懒得去管为什么猛子总是手机不离身,连上厕所、洗澡都要带着。有时也会酸酸地想,肯定是和哪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但这想法很快就会被小宝砸玩具或者哭闹的声音拉回现实。
猛子找薇薇聊:“你把你妈叫过来吧,我妈想去照顾我爸了。”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薇薇的脑子里还是“嗡”地一声炸开了,孩子不到两岁,可是婆婆来回折腾得仿似已经过了十年,“我妈还在上班呢!哪能一下子说来就来?”
“这不是让你先打招呼吗?我妈又不是明天马上就走。”
“你就不能跟你妈好好商量一下,现在这个情况,再帮帮我们,过完今年我妈那边的时间就会宽裕许多,大家都轻松一些。”
猛子掏出手机继续玩,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个情况?这个情况是谁造成的?我妈铁了心要走,我拦不住。如果你妈来不了,那你就在家照顾小宝吧!”
薇薇没说话,强压住怒火开始铺床,颤抖着抱起被子的刹那,棉花的柔软触感让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把头埋进被子里,嘤嘤地抽泣了很久,猛子的声音似是天外传来,嗡嗡作响,“你发什么神经?要睡就睡,不睡就出去,不要影响我!”
半个月后,张妈妈来换了班。
猛子跟张妈妈唠了一下午的家常,主要是投诉薇薇近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不是,许是知道张妈妈视这个外孙如宝贝,一直强调:“张薇一点都不关心小宝,孩子缺什么全都不知道,还没我妈妈熟悉孩子的情况。她的心思一点儿都不在家里,鬼知道她一天都在想什么!”
张妈妈听猛子这么说,自然不会放过薇薇,拉着薇薇到了小房间,关上门小声问:“你跟我说,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从家里回上海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
薇薇一肚子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这样了。公司里事情多,对家里的照顾当然比不得失业的时候。可我能怎么办?哪个上班的人不是这样的?他一心想让我辞职待在家里带孩子,可你看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我能辞职吗?辞职了没了收入,我更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那日子就更没法儿过了。”
张妈妈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懂薇薇说的,“那你对小宝也上点心,不能一点儿都不管啊。”
“我要是都管了,跟他爸妈又得生气,所以我才什么都不管的。”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啊,你处理问题不能这么极端,要么全有、要么全无,这样怎么能行?婚姻这东西,时而紧一点、时而松一点,松松紧紧才能让人觉得你既花心思了,又不至于让人生厌。两个人相处得靠脑子,不能随着性子胡来。”
薇薇揉了揉太阳穴,“太复杂了,妈,太复杂了!”
婚姻本就是这么复杂,不是么?
早先猛子嫌弃薇薇不会管账,家里总是赤字,收回了薇薇的财政大权——说是收回财权,其实就是再不把收入拿出来给薇薇。说好每个月发了工资,猛子把家用给薇薇,剩余的全由他自己支配。薇薇的工资需要支付房贷,因为当初房贷绑定的账户是薇薇的,逃不掉;有时候需要给小宝买些东西;再加上自己的日常开销,三下两下的也没有结余。
张妈妈总是跟薇薇说,家庭的经济大权还是得拿回来的,男人么,有点钱就会开始飘飘然。
薇薇很少跟安儿提谁管钱这样的事,总觉得俗气得开不了口,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倒是安儿有一次问了薇薇,听薇薇这么说了以后,大笑:“你们俩很先进嘛,这是AA制的一种吧?”薇薇从不知道别人家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只晓得爸爸的钱向来都是全部交给妈妈,所以也觉得家里女人管钱理所应当。为了管钱这事儿,她也跟猛子吵架,最终还是没有赢过猛子。
公公婆婆在这里时,猛子会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直接给公婆,可现下张妈妈来了,他倒给的不勤了,很多时候需要薇薇提醒——一来二去的她也心烦,总觉得自己像在讨饭一样。好在张妈妈本来就怕薇薇在经济上受制于人,所以,自己的钱拿出来垫用着,也并不说什么。
猛子慢慢地开始晚上不回家吃饭,每周一两天,要么说跟同事小聚,要么说陪客户——这家公司已经供职6、7年了,从来不需要陪客户。薇薇当然知道他不过是找了借口不想回家而已,许是觉得张妈妈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许是觉得王家就他一个人了不习惯……薇薇觉得该让他透透气,于是并没有拆穿他。
张妈妈并不知情,还以为猛子工作繁忙,总是叮嘱薇薇要多关心他,别让他累着。
薇薇跟安儿说:“我觉得透不过气来,每天都有什么东西压住我,好难受。安儿,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这么失败?”
安儿难得地沉默,良久,才说:“薇薇,你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无论你们最后结果如何,目前这段关系必须处理好,否则它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
“我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已经无话可说了。”薇薇哭。
“你要弄清楚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们的路该怎么走。虽然我一直在跟你说,这婚要离就离,不离就好好过,可我觉得为了小宝,你再试着做一次努力。连努力都没有,我担心你以后真的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