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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共筑鹊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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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便到了七夕佳节,七夕又叫乞巧,起源于对自然的崇拜及妇女穿针乞巧,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有“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的记载。午后,她与紫嫣一同穿针引线,为紫嫣腹中的孩子缝制衣裤肚兜。正厅内已早早供上了磨喝乐,小泥偶穿着荷叶半臂衣裙,手持荷叶,祈愿紫嫣“宜男”。
紫嫣一边缝着一边说道,“公主,刚才大少奶奶过来说,房府上下已婚未婚的女眷们相约今晚一起“拜织女”,问公主要不要同往?”
拜织女也是七夕当晚于月光下摆一张桌子,桌子上置茶、酒、水果、五子等祭品;又有鲜花几朵,束红纸,插于瓶中,花前置一个小香炉。约好参加拜织女的少妇、少女们,斋戒一天,沐浴停当,准时于案前焚香礼拜后,大家一起围坐在桌前,一面吃花生,瓜子,一面朝着织女星座,默念自己的心事。诸如少女们希望嫁个如意郎、少妇们希望早生贵子。
正欲穿针的手停住了,拜织女,她能向织女求什么呢?如意郎君已不是红尘中人,早生贵子更是绝无可能,不禁黯然神伤,于是淡淡道,“不了,你随她们去就是了”。
紫嫣看出她为何神伤,便道,“公主不去我也不去了,在这儿陪着公主”。
“对了,紫嫣,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她放下针线说道。
“公主尽管说。”
“上次回宫,父亲对我在房家三年余一直无所出颇感担忧,但我与房遗爱是不可能有子嗣的。所以我想将你的孩子过继给我,这样一来可以让父亲放心,对外有所交代,二来孩子成了嫡出,对他将来也有好处。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紫嫣心中惊喜,忙起身屈膝行礼,“这孩子能有公主这样的嫡母是他的福分,我怎能不愿意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扶她起来,“有孕在身的人就不要如此拘礼了,你放心,孩子肯定还是跟你居住由你来带,我只是名义上的嫡母罢了”。
“公主与紫嫣这是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房遗爱从门外进来。
“我刚跟紫嫣说待她腹中胎儿落上便过继给我,这样孩子便成了嫡出,你我在皇上那儿也好交代”。
房遗爱点头,“公主考虑周全,全凭公主安排。”
“公主,我们都缝了一下午了,想来你也累了,既不愿意与大少奶奶他们一同拜织女,不如我们到长安城里转转吧,每年乞巧的长安夜市都格外热闹。你,我,驸马,再去会昌寺叫上辩机禅师,如何?”
辩机,她的确是分外想他。只是这样的日子,她一个女子,与一个僧人走在一起,即便不是公主也是分外惹眼的,更何况万一被什么人看到了告诉李世民……她皱了皱眉,“我与他如此招摇过市太过冒险,还是你们去吧,我在这儿把这肚兜缝完”。
房遗爱想了想道,“公主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会昌寺,他正在禅房打坐冥想,小师弟走了进来,“师兄,寺外有位施主求见,是位年轻公子,说是房大人府上的,现在前院候着。”
“房府的?难道是房遗爱?房遗爱怎么会来找他呢,莫非是高阳出事了?”
见他愣着不说话,小师弟又问了一句,“师兄要见吗?”
“见,我这就过去。”
他来到前院,见一头戴幞头纱帽的身着白色圆领袍衫的男子背对他站在树下,看那身形却不似房遗爱。他忙上前道:“这位施主,不知找辨机所是何事?”
那男子依旧背对他答道:“无他,想你而已。”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那男子随即转身,正是扮成男装的她,一双水样双眸含情脉脉。“陪我去长安夜市可好?”
他微笑颔首,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外,见房遗爱站在马车前,不免有些尴尬。虽然明知他与高阳并无男女之情,但毕竟在名义上,高阳是房遗爱的妻子。现在这个做丈夫的亲自来接妻子的情人,怎么都觉得太过诡异与违和。
房遗爱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当即言道:“辩机禅师,我都不觉得如何你有什么可顾忌的?我与公主以前只当是陌生人,而现在她就如同我的亲妹妹一般。”
“就是啊”,紫嫣也一掀珠帘探出头来,“辨机禅师安心上车就好了”,说罢打量着面前的二人,“若你不是出家人,还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呢。”
一席话说得辨机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低头不语。
“即便是出家人又如何,一样是郎情妾意,心心相和。” 房遗爱趁机添油加醋,辩机这回当真是脸红了。
她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但还是佯怒着对房遗爱说道:“驸马现在可是连我这个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房遗爱知道她是玩笑,所以也并不惧怕,还嘴道,“我是不是把公主放在眼里并不重要,只要辩机禅师把公主放在眼里就好了”。
“你……”,这下她的脸也蓦的红了起来。
四人驾马车来到街市之上,只见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卖水果的,卖乞巧小物的,卖银针丝线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这位公子,要不要买把扇子送给心仪的姑娘?只要十文钱”。街边一个小贩将一把画着仕女图的团扇伸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扇子,做工倒是精致,只是那画功太过欠缺,而且这种扇子她一向不缺,便摇摇头,尽量将嗓音放低说道,“我不喜欢这画”。
小贩不甘示弱,又拿出一把画着牡丹花鸟的,“那这把呢?”
牡丹她一直喜欢,但这大红大艳的颜色却不是她钟爱的,“这颜色不喜欢。”
“那我现在给公子画一幅?公子喜欢什么颜色?”小贩拿起一把素面的扇子来,研墨提笔。
她心想这小贩真是锲而不舍,正要拒绝,辩机却绕到那小贩身旁,将笔从他手上拿了过来,“不如我来为这位公子画一幅如何?”
说罢卷起衣袖,在圆形的绢质扇面上画了起来,妙手丹青不一会儿,一朵盛放的淡粉色牡丹便跃然纸上,正如她初次在房遗直房中见他时插在发髻上的那朵一样。她欣喜万分,接过扇子仔细端详,而后从钱袋里掏出二十文钱放到小贩的车上,“剩下的算赏你的!”
小贩喜笑颜开,“谢谢公子,谢谢这位大师!”
四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便来到先凤楼吃饭,小二带他们来到一间叫春兰阁的包房。因为辩机不能吃荤,她特意点了好几个素菜,房遗爱点了一壶清酒。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她一个劲儿的往辩机碗里夹菜,自己却不吃,只是看着他,仿佛一眼看不见,他就要丢了似的。
“咳咳”,房遗爱故意咳嗽了一声,“公主,就算你们见一次面不容易,也不至于这么看吧,天色还早,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回去。”
“房遗爱,你……”,不到两个时辰,她已经第二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紫嫣在一边偷偷的笑,不敢插话。
饭吃得差不多了,借着酒劲儿,房遗爱心血来潮说道,“不如我们来玩儿猜谜如何?”
“猜谜?我可不会,不过公主最擅长这个了,你这可是要班门弄斧了”。紫嫣笑着说。
糟糕,她刚想说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要是比比吟诗作对还能将就,猜谜——从上小学就没猜对过。可是,看来这高阳公主是深喑此道的,她心中暗暗叫苦。
“那就我们三个来猜吧”。房遗爱说道,“猜不出或者猜错了,罚酒一杯”。
“驸马,小僧不能喝酒”,辩机赶忙说。
“这样啊,那就我跟公主来猜吧,紫嫣观战,辩机禅师你来出题。不过事先说好了,观战和出题的人不能帮忙,如果在旁提醒,就算猜出来也还要罚酒一杯”。
“好”,两人都应允了。
“那么驸马先来吧”,他对房遗爱说,“鸟落山头不见脚,四处皆水无处找,打一字”。
房遗爱想了想,“是‘岛’”,辩机点头。
“然后是公主来猜”,他转向她,“一阴一暗,一短一长,一昼一夜,一热一凉,也打一字”。
她还没说话房遗爱便抢着说,“禅师偏心啊,公主这谜题明显比我的简单”。
他双手合十答:“驸马误会了,辩机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想这么多”。
“好吧,公主,你来作答吧”,房遗爱看着她。
她冥思苦想,就是想不出来,一来是因为本身猜谜就是她的软肋,再加上辩机坐在她身旁,她就更无心猜谜了,憋了半天,只能面露难色的来一句:“不知道”。
不要说是房遗爱,连紫嫣都惊了,公主以前可是个中高手啊,宫中那些公主公主无人能及,甚至有些皇子都是手下败将呢。
“公主是开玩笑吧?”房遗爱试探着问道。
她摇摇头,“我当真不知,我认罚”,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轮下来,她不是猜不出就是猜错,一杯接一杯,不一会儿双颊就开始泛红。记不得是第一次猜错了,她刚要再喝,他却将她手中酒杯夺下,对房遗爱说:“驸马,公主不能再喝了”。
她却咯咯笑着拉住他的手,“没事儿,我还能喝”。说完双眼迷离的看着他,酒醉微醺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令他不禁心跳加快,赶忙低头。
房遗爱见状调侃道,“公主不喝也可以,辩机禅师代她喝就好了。”
他连忙推辞,“驸马,小僧的确是不能饮酒的”。
“她也不喝,你也不喝,可输了总要受罚的吧?”房遗爱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不如这样,你亲她一下,这酒就都不用喝了”。紫嫣忙拉了房遗爱袖子一下,他冲紫嫣眨眨眼,示意她不用管。
他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酒杯,霎时间脸红了起来,真是骑虎难下。房遗爱却并没有要放他一马的意思,假意威胁道,“你若是不亲我就亲了?”说完故意站起身来。
他来不及思索,双唇便贴上了她的脸颊,她先是一惊,而后刹那间喜上心头,酒精让她整个人都无比兴奋,竟忘了房遗爱与紫嫣还在身旁。她旁若无人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酒香在他口中蔓延,透过轻薄的衣衫,她玲珑的曲线贴合着他的身体,一瞬间的意乱情迷后,他赶忙轻轻的推开她。她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两个看客,本来就因醉酒而发红的脸这下更红了。
房遗爱看着手足无措的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天上的牛郎织女,一年才得一次相会,恐怕见了面也是如此这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