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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兄妹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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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将至，近来天气热得要命，人也跟着恹恹的打不起精神，胃口也差了很多。幸好昨日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空气骤然间清爽了许多。青玉一早起来便提议去街上逛逛，她见难得神清气爽便答应了，换上一向喜好的素色衣裙，与青玉一路说说笑笑走在街市之上，突然闻道一阵诱人的香气，原来是著名的萧家馄饨。因怕晚了日头出来又会热起来，她未用早膳就出来了，如今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颇有些走不动路的意思了，于是喊着青玉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馄饨。这萧家馄饨果然名不虚传，味道鲜美，汤汁肥而不腻，老板还附赠了一碗用汤汁煮过的茶，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馄饨，买了几支簪花，继续前行，路过会昌寺门之时，她掀开窗纱，见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这会昌寺原本就是香客不断，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今日聚了这么多人多半是有大事发生。想来距离上次相见也有一个月了，虽他说她可以随时来找他，但为免惹火上身，对于相见她还是很谨慎的。
青玉见状会意问道：“公主可要过去瞧瞧？”
她点点头。
二人一起走过去，“麻烦让一让”，青玉护着她挤到最前面，但门口除了一张条案和一个蒲团以外什么都没有，青玉索性向身边一位老者打听道：“老伯，请问今天这里有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今日会昌寺辩机禅师被任命为监寺，一会儿要在此设坛讲经。”
青玉知道高阳一定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便道，“小姐，听说那辩机禅师岁年纪不大却是一位得道高僧，不如我们也在这儿听听？”
“好”。她差点儿笑出声来，明明是相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却说得好像头一次听说一样，这青玉的演技也真是一等一的高超。
正说着，辩机从门内走出来，丰神俊朗，气韵非凡，在场之人无不为之惊叹。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她，依旧是那样薄施粉黛，清新素雅，突然莞尔一笑，如翩翩仙子明艳动人。他此刻多想走到她身旁牵住她的手，但佛祖之下众目睽睽，他只是对她轻扬嘴角，随后便坐在那蒲团之上。
“我等闻无上、安隐授记声，欢喜未曾有，礼无量智佛。今于世尊前、自悔诸过咎，于无量佛宝，得少涅槃分，如无智愚人，便自以为足……”她静静聆听，如醉如痴，虽然大部分内容她并不是很懂，但只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样子，她便心满意足。她深深沉浸其中，以至于他讲完了，人群散去了都全然不知，直到看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才发觉周围已是一片空场。
“公主怎么来了？”
“路过”，回答虽简单却眼带笑意满含深情。
“公主觉得我讲得如何？”
“要说真话吗？我不大听得懂，但是我喜欢听你说话，说什么都好。听说你现在是监寺了？”
“是。”
“那我以后可还能来找你？”
“上次在房府我就说过，公主可以随时来找我。”
“辩机远乘轻举之胤，少怀高蹈之节，年方志学，抽簪革服，为大总持寺萨婆多部道岳法师弟子……”，她缓缓说道，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后来的《大唐西域记》记赞中辩机的自述，“如此才学广博志向远大之人，你就不怕我误了你的前程？”
“佛祖为我指明方向，而公主是我心中那引路的明灯，又怎会误了我的前程？”
四目相对，情意绵长，此时无声胜有声。
“高阳！”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却见李治从马车上下来。
她有些心虚的低头行礼，“九哥”，
他却落落大方，“辨机见过太子殿下”
“禅师免礼，高阳，我有话跟你说”。李治形容严肃的说道。
“既然公主有事，辨机先回去了”，他双手合十行礼后转身走入寺中。
见他已走远，她才问：“九哥找我何事？”
“父亲今日早朝突然昏倒了。我去房府找你，驸马说你与青玉出去了，我便到这街市上来，远远就看见你们二人在这儿。”
“那父亲他现在如何了？”她知道李世民驾崩前几年一直服用所谓长生不老药，而那些丹药里面加了大量的朱砂，长期服用必然汞中毒，但这些做帝王的，不论年轻时多么明白事理，到年老时都是不能免俗要追求永生的。
“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城阳已经进宫，我这才来找你。只是高阳，你怎么还跟他纠缠不清？”言谈之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九哥言重了，今日他在此设坛讲经，我路过此处听听而已。”明明是谎言却依然要说得理直气壮。
李治叹气，“我刚刚已观察你们好久，你的一颦一笑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对这个辨机的感情远不像你说的这样轻描淡写。昨日父亲担心你一直无子，我还劝父亲不用紧张，今日看来你的心完全在他身上，怪不得将身边侍女许给驸马。你说实话，你和他是不是已经……”
“九哥我……”，李治那仿佛要一下子看穿她的目光令她不寒而栗，本想矢口否认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高阳，你真是太糊涂了！”，李治看她竟是这样默认了，痛心疾首，“这样的惊天丑闻，你就不怕万一被父亲知道了？”
“那九哥与武才人，就不怕被父亲知道吗？同为世俗人伦所不齿，九哥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话一出口，两人气势立刻反转，李治张着嘴的看着她，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呆立在那儿，无言以对。
她自知有些过分，语气也软了下来，“在宫中两日一直没得机会问九哥，不知九哥与武才人近来都还好吗？”
李治苦笑，“并不比你与他好到哪儿去，你与他不管怎么说还是在宫外，我日日在父亲眼皮底下，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不仅会连累媚娘，我的太子之位怕也不保”。
“但即便如此九哥也未曾放弃过，可见九哥爱武才人之心，与我爱辩机是一样的”，她动情的说道，“九哥，我并非不怕，我怕，我很怕，我怕我会害了他，我曾用尽全力逼迫自己别去想他，别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但它还是发生了。我也想过此后老死不相往来，但那样的日子未免太残忍了，人生很短，即便长相厮守也不过数十载光阴，但若相爱却不能相见，即便只是一日光景也如同煎熬百年。”
这样的感受，自己又何尝不曾体会呢？李治看着自己的妹妹，花一般的年纪便与自己的心上人武媚一样，要受这相爱却不能相守之痛，心中不免更多了些怜惜之情。“高阳，我不知还能如何劝你，因你所说的亦是我的心声。你说得对，我们是一样的。如今我只能对你说一句话：万事小心。”
“多谢九哥，高阳记得了。”她说。
“好了，我们还是先进宫吧”。李治带她一同上了马车。
甘露殿中，李世民已经醒来，城阳坐在正在床边给李世民喂药。
“父亲”，高阳和李治也走到床边坐下，“父亲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们不必担心”。
“父亲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又怎能不担心呢？”城阳说道。
“许是这些天看的奏折太多，太累了的缘故，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李世民一手拉着城阳的手一手拉着高阳的手。
从甘露殿出来，李治一直心事重重。她见状问道：“九哥可还是为父亲忧心？我看父亲服了药后精神大好，想来是已无大碍了”。
“高阳有所不知，我刚刚问过太医了，太医说父亲此次晕倒并非偶然，而是常年以来各地征战加之朝堂之上多是亲力亲为，长期以往，损耗了元气才如此的。此病一发必是不可收拾，用药也只是维持而已。”
“难道说父亲……”
“太医说即便是用最好的药，也不过三五年光景而已。”李治长长的叹息。
李治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儿子，父子情深自是不用说。但她也知道，李治还有一层担心，就是那武媚。“九哥除了担心父亲，可还是担心武才人？”
李治并不避讳的点点都，“若父亲真的殡天，媚娘必是要入感业寺为尼的”。
“就算入了感业寺又如何？到时九哥就是天子，想个说法召回宫里便是了。”
“说是这么说，可若父亲殡天，必是要命舅父长孙无忌辅佐我的，舅父大权在握，怎会容许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李治不无担忧的说道。
她转了转眼珠，“九哥，我且问你，你宫中的太子妃王氏与良娣萧氏关系如何？”
李治又是一阵长叹，“不睦已久”。
“那九哥觉得若九哥登上皇位，那二人又会如何？”她提示道。
“十七妹的意思是……”
“到时她们定是都想拉拢个第三者跟对方抗衡，到时九哥看谁更迫切，就借她的名将武才人接回宫内便是了”。
“十七妹所言极是，若到时真能如此，我与媚娘必要感激十七妹一辈子的”。
她听后心想武媚回宫本就是既定之事，那可是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代女皇，本想说不必言谢，但转念一想，既然李治觉得是自己给他出谋划策二人才得团聚，不如顺势也为自己日后寻个出路，“我与九哥同为被情所困之人，自是不忍看九哥与心爱之人分隔两地。只是若九哥登了皇位，如若我与他之事真是不慎东窗事发，还望九哥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一定”。李治笃定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