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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验明正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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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半月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读书诵经之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混乱，他曾对她说过：“若一切命中注定，即便远离亦不能避免，倒不如坦然面对放手一搏，或许可以柳暗花明。”如今这句话说给他自己确是最合适不过。他不知佛安排她出现在他生命里，是要考验他，还是要舍弃他，但他已不再纠结这缘由；研读经文休息的间隙，他还是会偶尔看到她那明丽的笑容，但已不会再扰乱他的心智，因他让她与佛同时住进他的心里。他感到前所未有与的轻松，因一直困扰他的心结终于解开。只是此时的他并不曾想到，佛之所以说无欲则刚，是因为欲望这个东西，是不会因得到满足就从此消亡的，而是一个无底洞，满足越多渴望便会更多。
“公主，明日太子长子受封陈王，我们要不要去东宫祝贺？”青玉一边为她梳妆一边提醒道。
“嗯，九哥一向对我关爱有加，是该回去看看”。她说，“不过九哥如今每日都要跟随父亲早朝，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便进宫吧”。
“好，那我一会儿就去准备”，青玉说。
进宫之时，李世民与李治还未下早朝，她索性让太监一会儿禀报李世民和太子，自己带着紫嫣先去杨妃处请安。刚在蓬莱殿坐定，城阳也来了。
“你们姐妹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杨妃笑言，“每次都是前后脚，来来来，快坐下”。城阳笑盈盈的坐在高阳旁边。
“姐姐最近也不来找我玩儿，我一个人都快闷死了”，她嗔怪的说。
“这几日身子不爽，不愿动弹，就一直呆在府里，哪儿都没去”，城阳柔声说道。
“哦？”，杨妃看向城阳，“莫不是……”城阳有些害羞的微微点头。
她看到城阳的神情恍然大悟：“真的？姐姐也有孕了？”
城阳惊讶的看着她，“妹妹这么说，莫非你也……”
她忙摆手，“不不，我没有，是紫嫣有孕了”。
“这是在说什么呢？谁有孕了？”人未到声先到，李世民矫健的身姿出现在门口。
“臣妾见过皇上”，“高阳见过父亲”，“城阳见过父亲”，殿中所有侍女也都下跪请安。
“好了，都起来吧”，李世民走到杨妃身旁坐下。
“父亲，怎么没见九哥？”
“晋阳这些日子一直病着，你九哥去看看便来。”
“我久未进宫竟不知道晋阳妹妹又病了”，城阳自责的说道，“一会儿我也过去看看”。
晋阳是李治与城阳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从小乖巧可爱，深得李世民和已故文德皇后喜爱，只是一直体弱多病。
“自上次杨妃娘娘寿辰后，确是好久未见过晋阳妹妹了，过会儿我也陪姐姐一起去”，她说道，城阳点头。
“对了，刚才是说谁有孕了？好像是高阳？”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回父亲，不是我”，高阳答道，“是城阳姐姐，还有房遗爱的妾室紫嫣。”
“紫嫣？”，李世民回想了一下，“就是你那个陪嫁的侍女？”
“是，父亲，两月前我将她已赐予房遗爱为妾”。
“两月前”，李世民皱了皱眉，“两月前为妾，如今就已有了身孕，高阳，你嫁入房府三年有余，因你入府时年幼一直与驸马分房而居，但如今你及笄已过半年，怎么还没有动静？难不成你与驸马依旧没有同房？”
“回父亲，及笄之后，我便不再与驸马分房而居，至于为何还未有孕，我也不知。”她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李世民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殿外太监来报：“启禀皇上，长孙大人求见皇上，现已在太极殿外候着”。
李世民无奈起身，“这个辅机啊，今日早朝朕已向他表明态度了，还是不依不饶，如此朕便再去会会他”，说罢起身。
“臣妾恭送皇上”，杨妃随李世民来到门口，只见李世民悄声对她说道：“我总觉得高阳所言不实，你能不能想办法看看……”
杨妃即刻会意，“臣妾明白”。随即召来身后侍女耳语几句，侍女点头退下。
回到座上，刚才的侍女已端着一个托盘从旁门进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茶杯。杨妃笑着对两姐妹说道，“昨日宫内新到了一批铁观音，清香无比，你们也来尝尝”。
侍女先给城阳倒了一杯，而后又倒了一杯给她，但递给她时脚下一滑，水溅在她的衣袖上。侍女惶恐无比，顿时跪下道：“奴婢该死”。
杨妃也忙站起来道，面带愠色，“映春，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今日这么不小心？”说着快步走到她跟前。
她忙道，“不碍事，不碍事”。
“快看看有没有烫着？”杨妃轻轻拉起她的衣袖，只见那雪白的手臂上，朱红色的守宫砂已再无踪影。
“高阳，城阳”，李治就在这时领着三岁的儿子李忠踏入了蓬莱殿，杨妃忙将她的衣袖放下，回首对李治道：“恭喜太子长子忠儿获封陈王”。
她与城阳也跟着说道：“恭喜九哥，恭喜陈王殿下。”
“谢杨妃娘娘，谢两位妹妹，忠儿，快谢过杨妃娘娘你的姑母”。
李忠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头戴三梁官，奶声奶气的低头行礼道：忠儿谢过杨妃娘娘，谢过姑母”。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城阳说道，她也觉得李忠确是惹人怜爱，不禁伸手摸摸他的小脸，小人立刻露出一个欢快的笑脸。
“忠儿自小便最喜欢你们这两位姑母，你们姐妹不如在这儿住上一晚，多陪陪这孩子。”李治说道。
李忠虽为李治长子，但因其生母刘氏只是一个宫女，出身卑微不能亲自抚养孩子，李忠自幼便由乳母带大，虽得李治宠爱，但毕竟少了亲生母亲的爱护，幸而她与城阳常常去东宫看望，所以李忠也与她二人格外亲近。
她与城阳相对一笑，“就依九哥说的吧”。
从蓬莱殿用过晚膳出来，她与城阳先去看了晋阳，而后城阳提议去御花园走走，她欣然同意。如今已是盛夏，御花园里百花盛开，花丛中蜂飞蝶舞分外妖娆。
城阳随手折了一朵芍药，“妹妹可看出方才映春那杯茶是故意洒的？”
“故意？”她回想刚才的情景，杨妃拉起她衣袖的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
城阳点头，“想必是父亲不信你已与房遗爱同床共枕，故意让杨妃娘娘验明正身。”
她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那日在草庵与辩机□□爱，今日岂不是成了欺君？虽然李世民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讲自己的女儿如何，但自己与房遗爱必定真的要同床共枕了。
“只是你怎会突然与房遗爱……你将紫嫣许他不就是因为不想与他有夫妻之实？”
她一时语塞，只能沉默。
“是何时之事？我记得那日在骊山遇见你，我还无意中瞧见你手臂上的守宫砂。”
何时之事，她头脑一片混乱，她哪儿知道是何时之事，不过既然城阳提到骊山，索性顺着说下去，“正是骊山那日晚上，至于为何会与他……我也不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怕再细究下去就要穿帮，想到这里神色不禁慌张起来。
但出乎她的意料，城阳却并未再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我明白，只因为我们是公主，皇上的女儿”。
与城阳一起用过晚膳之后，高阳回到自己房中正欲更衣，门口太监来报太医来了。
“臣刘庆元拜见高阳公主”。
“刘太医请起”。
“公主，臣奉皇上旨意为公主请平安脉”。
这刘太医是太医院之首，看来皇上知道她确实是与房遗爱同房了之后，又怀疑之所以不孕是她身体有问题了。看来李世民对房家确是格外看中。她坐在桌旁，手背朝下将手放在桌子上，刘太医拿出一条丝帕放在她手腕处，而后为她把脉。
“刘太医，怎样？”
“公主脉象平和，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刘太医答道。
“那就多谢刘太医了”，她说。
刘太医不敢耽搁，从凤阳阁出来便径直来到甘露殿，恰逢李治正向殿中李世民讨教治国之道。见太医来了，忙让李治稍等片刻，“刘太医可找到公主症结所在？”
“回皇上，微臣为公主请脉并未见异样，依微臣所见公主与驸马同房不过半年，不必操之过急，假以时日定会诞下子嗣。”
“好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听到太医说高阳并无大碍，他也就放心了。
“父亲这是？”李治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为了高阳，她把自己的侍女给房遗爱做妾，现在小妾已有身孕。”李世民话里话外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自高阳入府，一直传闻她与驸马二人不睦，现在小妾又先她有孕。
“或许十七妹还是年幼耍性子，并未与驸马同居一室。”
李世民摇摇头，“今日我已让杨妃用计查看过，她确是与驸马同床共枕过的”。
“原来如此，那么儿臣觉得刘太医言之有理，父亲现下不必操之过急。”他宽慰道，但内心深处不免深深担忧，杨妃寿辰那日，高阳与辨机在太液池畔的一幕还历历在目，那样的情深意重刻骨铭心，她又怎会将自己委身于房遗爱呢？难不成……李治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