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歌烂漫》boaj

3、Chap.03

　　有些事即使设想了难度，做了才知道设想毕竟比不上实际。

　　白凤落到地面时脸上不大好看，潦倒扎起的发髻凌乱散开，短衫浸着血，从下摆渗出来蜿蜒出曲折的深色痕迹。

　　少年直着背看着前方，刘海被汗水黏结在额角，眉下一双凤目昭若利雪，扎进护腕的袖角崩裂一口，形容狼狈。

　　长剑骤断，落在地上狰然狞响。

　　风声呼啸贯耳。

　　男人却还是那个男人。乌袍下摆露出金线滚边的墨靴，一步步走来的神情像闲庭散步，缓缓停在少年身前。

　　“不差。”

　　他俯视下来的视线只停留在那张沾了血污的脸上片刻，唇角微微弯起，完成一个嘲讽又慈悲的笑。

　　“比你，我还不够快。”少年平静回答。

　　王者忽然沉声笑起来，袍子掩护的胸口震动得衣料沙沙作响，天地也仿佛刹那动摇。

　　“杀了你，这世上便少一个有趣的人……可惜。”

　　他悠悠抛下一句话，离开的背影隐没狂风中，衣袍猎猎掀乱华发。

　　少年盯着那地上拖沓的最后一线黑影消失在地平线，身体静立片刻，陡然一口朱红呕出。

　　血腥气漫天漫地涌出来。

　　片场一片悄然。

　　“……不愧是……庄哥……”

　　不知谁先感叹了一声，音量虽小，却如同静夜下细针落地，漾出层层叠叠的回声。

　　这一场一幕过，幕布下的两人表情实在认真，悬在半空被鼓风机吹得发袂飘扬，追求真实效果而用真铜铸造的刀剑相击发出沉闷刺响，长镜跟进切位，剑光人影攒作一团，实在太过瘾。

　　和影帝同台飙戏不落下风，对于客串新人实在难得，界内出了名苛刻的尖嘴导演也不由一叠声叫好，赶着气氛连忙安排下一场拍个一气呵成，转身颠颠地找副导和场务提醒室内戏准备，所有人又手忙脚乱起来。

　　赤练早被推进化妆间改头换面，倒是从中场就错过了卫庄白凤的对戏。赤练换了身衣裳出来，摘下满身琳琅化了淡妆，露出些许雅致的伶俐，一头长发落到腰间，愈显出她腰细腿长的先天优越条件。

　　莲夫人眨眼便从乱世妖姬变成逸尘仙子，罩一件裁剪得体的粉纱长衫，挥袖即见轻盈。

　　卫庄从那头走过来，脸上素来如常没有多余表情，额上的汗水也没擦，助理和化妆师跟在后边一路小跑，也是赶得心急火燎的模样。

　　赤练顿了顿，侧过身和他打了招呼才往导演那边去。

　　白凤站在原地，拆了威亚绑带也没动，旁边站在就势补妆的化妆师，化妆师知道他第一次上去飞还不习惯，见他迈开步子前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白哥……那个，我扶你过去吧？”

　　青年伸手挡下伸到眼前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开前望了旁边人一眼，“我没事。”

　　化妆师被他那略显冷漠的眼神看得愣住了。

　　大抵是上午第一场卫庄起了好头，众人忙活起来也是兴致勃勃，室内戏是莲夫人的回忆剧情，赤练从成名起接的戏几乎清一色是有着沉痛过去的女性，演绎自然得心应手，除了两次小小的NG，很顺利得完成了今天的进度。

　　导演兴致还高，又拉着人直嚷要“小喝一顿”，这种场合卫庄自然不去，导演也不在意，手里死死拽着几个壮丁，收了工就驱车杀去最近的一家大排档。

　　有卫庄领头，赤练托辞琢磨明天的戏也就不去了，白凤不合群得明显，头也不回上了车把打圆场团团转的经纪人丢在背后。

　　影城附近的酒店常有粉丝和娱记埋伏，除了知名导演和明星，幕后人员就没几个被认得出，一群成不了新闻的人大呼小叫也不怕被抓拍，从酒店大门上了巴士。

　　卫庄赤练白凤自然是同一层贵宾套房的待遇。卫庄的房门关上后就没听到动静，隔壁赤练等了几分钟，才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姑娘捂着肚子在走廊上一间间瞅门牌。

　　赤练对这丫头有点印象，“你找什么？”

　　姑娘听见声音仿佛惊了一跳猛扭过头，脸上满是又羞又急的表情：“啊啊啊练、练姐！呜……那个……能不能帮我个忙？白哥今天吊威亚擦破了皮，他经纪人离开前让我给他拿药，我现在急着上厕所，忘了白哥在哪号房。”

　　语无伦次看来是真急了。

　　“白哥？”赤练忍不住笑了声，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白凤，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晃了晃手，“给我吧，你可以走了……解决你的问题。”索性在同一层，虽然是一条道两头，走几步也就到了。

　　看着姑娘舍弃电梯，奔向安全通道，赤练低头看了看交到手上的药瓶。

　　“……”

　　看着药瓶上熟悉的名字，赤练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吊威亚也蹭破皮，咬牙受着，晚上洗澡伤口不慎沾了水，痛得不得了。

　　这白凤也忒好命，至少有人管药……赤练敲门下手的力道忍不住加重几分。敲了差不多十下，门咔擦一声。

　　穿着浴袍露出大片春光的男人一手抓着毛巾，头发湿漉漉滴着水，沉脸出现在赤练视野里。

　　第二天赤练还没出发去戏场，先被经纪人堵住了房门。

　　经纪人大手嚯的把一叠卷成筒的报纸摔到桌上，被捏得不成形的报纸便软软摊开。

　　“嗯？”

　　赤练这才看见桌上那份印着今天日期的娱乐报纸，版头“假戏真做？！”大字标得血红，配着张用手机逆光拍摄模糊不清的双人照。

　　照片里的女人微微抬着头，迎上了男人脸，两人的影子拓在大理石地板上，暧昧地交缠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