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苍老的小孩 ...
-
在离开秦小河后我沿着北上的火车轨道走着，看是否能找到回家的路，自从雪人消逝后的一年来我不敢回家，甚至我预感这一生我都不能回家，就是在这条轨道上我遇到了莫七七，她是我在寻找苏小雪的路途中遇到的第三个女子，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沿着轨道走，难道你也有到不了的地方？这样很危险。”我眼前这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平静地看着我，但我在她平静的眼神中看到更多是落寞。
“我叫珞珞，我走着试试看能不能回家，我倒希望过来一趟火车要了我的命，至少我可以魂归故里。”我看到她同一样的落寞时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似乎她也听到了我的绝望，“看来我们都被命运捉弄了，我叫莫七七，生于22年前的一个七夕节，我的爸爸妈妈希望我可以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得一好姻缘，所以取名为‘七七’，讽刺的是在我三岁时，我爸爸便抛下我和妈妈带着别的女人跑了，不说这些了，珞珞，你为什么不回家，没有家吗？”
“我说我杀人了，不能回家，你信吗？”我笑嘻嘻的问莫七七，莫七七看着我，“珞珞，我们才刚刚遇见，我觉得你有着痛苦的秘密，你不说我便不会问”，她是聪明的女子，巧妙地回避了我的问题，或许，她已经感受到我只能伤害我最亲近的人，她和我才刚刚认识，我绝不会伤害到她。
“莫七七，那你为什么沿着轨道走，你不觉得你看到更多的是苍凉吗？”
“珞珞，我想沿着轨道走，看能否走向我的女儿，我离她越来越远。”莫七七蹲在铁轨边，她将头埋在膝盖间轻声地啜泣着，“我之前一直以为失去家的温暖是最可悲的背叛，直到我失去女儿后才觉得世间最残忍的事是从一个母亲手中夺过她的孩子，而夺走你孩子的那个人是你最信任的爱人。珞珞，你遭遇过背叛和失去吗？那种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对生的渴望。”
“七七，我懂，我曾有过一个孩子，直到我爱的人雪人第一次与我分离后我才知道孩子的存在，他在我的肚子里陪了我三个月，每天和我一同承受雪人离我而去的痛苦，你知道雪人离开我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珞珞，你真是一块石头，别人永远捂不热却总是贪恋别人的温暖。是啊，我贪恋他的温暖所以我背离家乡陪他在冰城度过了六年冬天，似乎永远都逃不出七年之痒，第七年他像风一样逃离我留下我和他并不知道的孩子。第三月，我流产，没有任何人陪着我，七七，你知道这种痛苦吗？不，这不是最痛苦的事，一年后他回来告诉我他遇到一个嘤嘤如玉的女子，他陪她走过南京的每一寸土地。”
我停下来讲述我的一切，雪人遇到嘤嘤如玉的苏小雪我就是他生命中的一块石头，我想我最悲哀的不是雪人的背叛而是背叛之后赤裸裸地炫耀。
“珞珞，痛到最深处就是麻木，总有一天我们会适应这种感觉，就像我父亲抛弃我和母亲后我慢慢原谅这种背叛，因为后来我遇到的一个男人用另一种残忍告诉我父亲的背叛只是忠于了他自己。珞珞，从小我就喜欢成熟的男子，或许只是我缺少一个父亲的角色，我看着学校的男生都幼稚而且不懂得疼爱女生。在我大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35岁的男子，他符合我对爱情所有的期待当然除了他已婚，我义无返顾的和他在一起，在学校外同居。
珞珞，我第一次将自己交给他时，他承诺为我离婚，我那时太天真，不知道男人在床上的承诺很多都是谎言，而且父亲母亲的婚姻就是被小三破坏，我不想成为我讨厌之人的样子，我忘了，所谓成长就是成为自己讨厌的模样。珞珞，当时我真的只是贪婪他给予我的温暖，不想让他的妻子成为我母亲的样子，多一个怨妇。”莫七七落寞地看着我，“可是，珞珞，我没想着自己会怀孕，我特别喜爱孩子，我觉得孩子们都是上天撒向人间的天使来抚慰世间之人的悲伤，我不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我想莫七七一定经历了痛苦的抉择，大学时光不论是谁稍微有一丝的过错都会让别人用语言进行放大然后毫无忌惮的去中伤当事人。我轻轻地抚摸着莫七七的头，我只是对她说：“七七，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突然22岁的她像孩子般大声的哭泣，我想莫七七在等待着一个放肆的时机，然后发泄着对女儿的思念和对爱情的绝望。
“我在大一下学期决定生下她，于是骗我的母亲找了兼职不再回家让她保重身体，珞珞，我骗母亲的时候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长这么大我第一次骗母亲只是为了一个最终抛弃我并残忍的带走我的孩子的男人。我的舍友兼闺蜜在那段时间都开始离开我，她们觉得我是个小三而且还未婚怀孕，珞珞，我在他为我租的房子里一个人孤单的等待着每一个明天，因为他还要回家，我不想成为母亲和我最痛恨之人的样子，他开始躲避我，可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我只能让他冒充我的家人向学校请来一年的病假好让孩子平安的来到这个世界。”
“七七，你难道没有想过以后吗,你的以后和孩子的以后，他值得你这么做吗？”我看着一个被谎言中伤却不得已也在说着谎言的女孩，她只有22岁却经历了人生最残忍的分离，“七七，我也有过孩子，只是他与我只有三个月的缘分，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于是孩子也离开了我，我想你比我更痛苦，因为拥有后再失去远比没有得到更让人心有不甘。”
“珞珞，我知道他贪婪我的青春比爱我更多就像我祈求他的陪伴比爱他更深刻一样，只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的妻子会找到我，他的妻子的眼神比你平静，那种平静中隐藏着更多的算计，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她来到我的房子，我护着我的肚子，是的，我害怕她伤害我的孩子，她看着我的动作笑着说：‘孩子是无罪的我再恨你也不会伤害孩子，我应该更恨自己，自己选了这样一个男人’，她顿了顿，‘你叫莫七七吧，我叫安雅，七七，这个世界要比你认识的世界更让人绝望，就像我自己，我没见到你之前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流言只能是流言，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不可能背叛我，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甚至与你有了孩子。七七，身为女人最大的悲哀便是不能生育，就像一只不能下蛋的母鸡一样，只能在婚姻中任人宰割。’她说完后一直看着我的肚子，珞珞，我终于还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让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婚姻中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莫七七，我想我应该讨厌你就像讨厌苏小雪一样，你们都抢走了身陷绝境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我却没办法做到，或许，雪人背叛我只是因为他可以在苏小雪身边得到更多的温暖，我不应该将所有的过错都归于雪人，可是已经晚了。”已经晚了，雪人早已经融化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场大雪之中。
“珞珞，我一直以为别人在让我失去，其实我也在让别人失去，幸福就是这样，往往建立在别人的伤口之上。我想弥补，我想和他分手把孩子带到母亲身边，我会求母亲帮我照顾孩子，以后我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我一直在做这个打算，却不知爱情中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我生完孩子三个月后我我和他提出分手并准备回家告诉母亲所有的真相，求母亲帮我照顾孩子，可他却跪在我面前求我将女儿留下，珞珞，他对我没有一丝的挽留只是想要孩子。
他说，‘七七，求你将孩子留给我，我可以给女儿一个家，’我看着我深深爱过的那个男人，突然觉得他也老了，也开始忠于现实的温暖，我没有力气，不，应该说我没有资格去怨恨他，错误是两个人犯下的却让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和我的孩子去承受，我只是问他‘你老婆也想要这个孩子吗？’他似乎用了一个世纪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老婆希望用我的孩子来永远提醒这个男人曾如何背叛了她。
或许，她只是想要这个孩子来弥补两个人的爱情，‘七七，她说你可以一个月来看一次孩子，我知道你的家庭，七七你敢保证你的母亲会接受这个孩子不让她离开你吗？’不愧是我孩子的父亲，他已看穿了我所有的担心，珞珞，如果母亲不接受我的孩子我将永远见不到她，至少留在她父亲身边他会因为愧疚对她真心相待。”
“所以，你把孩子留给了他和他的妻子？”我看着莫七七，她的命运就像这火车轨道一样曲折又看不到尽头，“是啊，讽刺的就是我和我的女儿变成了牛郎和织女，一个月才能见一面，而且她就近在眼前你却不能告诉她这一切，还得听她喊别的女人为‘妈妈’，珞珞，这个世界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今年我就要毕业了，她正好三岁，名字叫‘思琪’，安雅说，即使思琪现在不能喊我‘妈妈’，但她一定会每年带着孩子来看我并告诉孩子没有我莫七七就没有思琪，我想这是一个遭受背叛的女人最大限度的慈悲，有她作为思琪的母亲，我应该感受欣慰。”莫七七看着天空，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可是，珞珞，她是我的孩子，我却连家都给不了他啊。”
“七七，不要再哭泣，如果有一天思琪长大知道这个真相，她一定会感谢你的妥协，让她有了一个家。” 莫七七与别人不一样，她我遇到最冷静的女子，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一位母亲，所以必为之计深远。莫七七停止了哭泣，“珞珞，我不该生气，至少思琪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不再像我一样。”
“你想见思琪吗？我陪你去。”
“不用了，见了还得散，她慢慢的长大，我的出现会让她对家的概念有错觉，珞珞，我爱她就该让她幸福，安雅给她一个家，我为安雅能做的就是离开他们。珞珞，我要回家去工作了，去陪陪母亲。你呢？你去哪里？”
“我要去寻找我给你提及的苏小雪，我想我不恨她，只是找到她还原我的故事。”
“珞珞，你有一个痛苦的秘密，你不说我就不用，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七七，回到家安顿好了就告诉我你的地址，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我还得让你帮我一个忙呢。”
“你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我一定会帮助你，珞珞，后会有期。”
莫七七，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苍老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