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如石》武家安琪

4、爱的坟墓里没有我

　　离开阿米尔，我再次南下，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南京，却像在梦中已来过多次，这里雪人曾来过，他每次打来电话都会告诉我他在夫子庙，他在中山陵，他在秦淮河畔，却从未告诉我他此时的身边站着一个叫苏小雪的女子。我曾告诉雪人，回到哈尔滨吧，南京太热了，我怕他将你融化在这里，后来，我才知道融化雪人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苏小雪。我随着雪人的脚步将这里踏遍却再也找不到他，雪人，我痛恨的不是你抛下我，而是你却没有告诉我你已不再爱我，我陪你留在哈尔滨你却将我留在冰冷之中自己去寻找温暖。
　　我就是在秦淮河畔的文德桥上遇到了秦小河，她和我一样呆呆地看着夕阳下的秦淮河，碧绿的河水不知流淌了多少个朝代，它静静地记载了无数个故事。不知在它的河水中是否记忆着雪人和苏小雪的美好时光，我突然失声痛哭，秦小河递过纸巾，“我叫秦小河，为什么在这里哭泣？”秦小河看着我，“是君子不过此桥，好女子不在这里哭泣”。我止住哭声，“我叫珞珞，谢谢你”，我们静静地站着，似乎世界的喧闹都与我们无关。
　　“珞珞，你说过了此桥，会不会重新开始？”
　　“会的，只要不跳下去，就可以重新开始。”
　　“珞珞，我们交换彼此的故事吧，我每年来这里，你是我看过第一个在这里哭泣的人。”
　　“秦小河，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还想听到更多的故事。”
　　“珞珞，你好像一块石头，不过你肯定有自己害怕的水滴，它会年复一年，日复一年的将你穿透。”，秦小河嘲弄地看着我“珞珞，每一年我都在寻找一个能在这里哭泣的人，想找到后交换彼此的故事，还好等到你。”
　　“珞珞，我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不是因为20年前我的母亲将我遗弃在这里，我早放弃了寻找她，只是有一个男孩想看看秦淮河的样子，他想知道我记忆最深刻的这条河是什么样子，只是他来不了了。”秦小河哽咽着，“珞珞，我和他在西北上学时认识，我的养父养母是西北人，他们就是在秦淮河上捡到了四岁的我，不，不是捡到，是我第一眼看到他们就拉着他们的手说‘爸爸妈妈带我走吧’，嘻嘻，他们至今都会笑着说我慧眼识好人，他们很爱我。珞珞，我说的好多啊”。
　　“小河，你当时为什么一眼就认定他们会要你呢？为什么不等等你母亲，或许她只是和你走丢了呢？”
　　“不会的，我母亲当时走的时候回头看我好几眼，我应该让她走，父亲长期打骂我和她，走了也许更好。当时认定养父养母只是觉得他们总是温暖的笑着，我渴望这种温暖。”
　　“那你爱的那个男孩呢？他为什么不能陪你来这里，让你一个人这么孤单的旅行？”
　　“珞珞，他走了，我和他在大学认识，我们都是学医的，我却在他一次次说膝盖疼时没有意识到他得了骨髓癌，他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像鹤一样飞离了我的世界。珞珞，在他接受治疗的时候，我去陪着他给他讲述所有美好的故事，我想留下他，医生告诉我和他的父母，只有截肢他就能活下来，我不想这样，我怕他没有了腿再也不能陪我来这里，他笑着告诉我他可以的，到时候带上假肢照样可以陪我走遍世界来陪我走过此桥。
　　珞珞，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在手术前，他给我他的虎牙，他说他害怕吃太多的药把牙齿都吃掉了，于是求医生把这颗最好看的虎牙拔下来，他把这颗牙交给我并说如果他下不了手术台就让我带着它来看看秦淮河，然后仍在河水里替他守护我重生的地方”。秦小河拿出那颗牙齿，哭的歇斯底里，“珞珞，我舍不得啊，自从他走后，我已有三次来到这里，可我舍不得啊，这不公平，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上天还是带走了他，我甚至都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啊”。
　　我看着秦小河在这桥上放肆地流泪，我只能拥抱着他，任凭过往的人群用试探或同情的眼神注视着我们，“小河，我们总是追寻着以往的记忆，或许，他并不想看到你这样，他想让你好好走下去，替他奔跑，替他呼吸，替他看到世间所有的美好”，是的，秦小河还有美好的明天，还能离开记忆的河去好好生活。
　　“珞珞，说到奔跑，我总是梦见自己在一片墓地前奔跑，你说你是不是鹤在等我陪他？我不知道他埋葬在哪里，我想去，可他的父母说我还要美好的人生，不想让我再难过。可是，珞珞，他走后的三年来，我总是梦见一片孤零零的墓地，却从未梦见他，我想去看看他。”是不是越纠缠就越是梦不见就像我从未梦见雪人一般。
　　“小河，我陪你去看看他，然后好好地活下去。或许，他只是在等你来看看他，看到你过得好，他才能永久地安息。”
　　“好，珞珞，20年前，我的母亲将我这里，20年后，我在这里遇到了你，这是救赎的轮回吗”？秦小河，你不过是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你还能回去，我却不能停下。
　　我和秦小河来到西北一个小镇上，他的坟墓在最高的那座山上，秦小河说：“我想在这里奔跑，回到梦里”，我看着她疯狂地来回奔跑在他坟墓所在的那片田野里，“珞珞，你说得对，他只是想让我来看他，然后替他奔跑，替他走过千山万水”。
　　秦小河拿出她的牙齿，“鹤，我要走了，再去趟秦淮河将你留在我生命最初记忆的地方，然后好好活下去”。
　　我们从西北再次南下，我始终没有告诉秦小河，这里也是我的故土我却不能回去，因为女儿的秘密无法瞒住父母的眼神。再次回到秦淮河，秦小河对着他的牙齿说：“去吧，带着我的记忆回到最初的地方，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可以奔跑的的孩子”，她用力将带着自己体温的牙齿扔进秦淮河，将过去的记忆留在这里。
　　“珞珞，告诉我你的故事，让我也帮帮你。”
　　“小河，我们都在追寻流淌着的生命和记忆，总有一天会停下，讲出自己的故事，你已经停下，从此等待着你的是未来希望之光，而我的却仍是漫漫黑夜，死亡不会停止因此黑夜将是永存”。
　　“珞珞，能救赎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停止折磨自己你也可以看到希望之光，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秦小河看着我，“珞珞，我要回家了，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寻找一个叫苏小雪的女子，我要在冬天结束之前找到她，秦小河，告诉我你的地址，总有一天，我会在某一年的冬天来告诉我的故事，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好，我等你”。
　　我和秦小河分开与文德桥，“珞珞，你不要骗我，我们是彼此丢失的灵魂，记得来找我，”秦小河在我身后喊道，我回头笑着说：“秦小河，我不会骗你，到时候我还要求你帮我办一件事呢。”我走过文德桥，似乎走过所有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看过别人的故事，才会知道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