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如石》武家安琪

6、雪人

　　我找到苏小雪时，她正在淋着一场雨，她在雨中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未来。春天已经到来，春雨透心的凉，我走到她身旁，将手中的伞撑在我与她共同的头顶上，我之所以认得她只是因为雪人的钱包里放着她的照片。
　　“谢谢你，我叫苏小雪，你呢？”
　　“我叫珞珞，这么凉的天，你为什么不撑伞？”她听到我的名字时没有丝毫的反应，看来雪人不值得将我给任何人说起，雪人，我就站在你爱的女子身边，在我没有遇到莫七七之前，我还想着与她玉石俱焚，只是这一刻，我累了，只想这样静静地站着。
　　“我在等于在我的双手中凝聚成雪，然后形成雪人，可惜，南京很少下雪。”她将手伸到伞的外面，“珞珞，我出生那年这里下了一场大雪，我的妈妈给我取名叫苏小雪，她希望我在大雪过后看到小雪的缠绵与美丽，其实，我的母亲不知道，大雪过后只有寒冷，没有缠绵。”苏小雪看着手中的雨水从指缝中滑落，我明白雪人为什么喜欢她，她的恬静是我永远不可得的，或许，带走雪人的不是苏小雪，而是我如石头般的股指，苏小雪就是水滴，石头怎能敌过水滴？
　　“苏小雪，等南京再一次下雪时，我堆一个雪人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珞珞，你喜欢下雨还是下雪？”
　　“我在家乡时特别喜欢下雨天，下雨的时候不用干活，父母和我们三姐弟都躺在热炕上说着故事，屋檐下水滴的声音在诉说着忙里偷闲的喜庆，那时真美。长大后，我怕极了下雨，下雨天我就想回家，可是流浪在外，回家成了奢望，只是徒增悲伤。但，在哈尔滨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下雪，那种大雪淹没世界的感觉让人有种毁灭的冲动。那你呢，苏小雪？”我轻声闻着她，我似乎害怕伤害到她，可是，我也是受害者，谁有在在乎过我？
　　“我啊，只要活着就好，我想去冰城和你一起堆一个雪人，寻找一个我喜欢的男孩，可是珞珞，我已活不到今年的冬天了，我得了白血病。”她顿了顿，“珞珞，死人是带不走秘密的，如果你流浪地累了，就停下来陪我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路，你和雪人谁陪着我都一样。”我看着苏下雪，我不知道此时她所提及的‘雪人’是雪组成的还是我和她共同喜欢的男子雪人，是啊，我已经够累了，或许，雪人第二次想离开我来找苏小雪只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苏小雪的病情，想着陪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路，我却因为嫉妒让他们不能再相见。我应该完成雪人最后的愿望，替他陪苏小雪走完这段没有他的日子，我不是因为善良，或许，我只是想在寻找雪人之前替他做一件好事。
　　“苏小雪，你嘤嘤如玉，像是天使遗留在人间人间的珍宝，而我只是一个犯过错误的女子，如果你想要我留下，我会陪你一起守候每一个明天的到来。”我看着苏小雪苍白的脸庞，“小雪，你愿意告诉我，你与那个你喜欢的男子的故事给我听吗？”
　　“珞珞，跟我回家吧，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吗？” “好”。
　　我见到苏小雪的父母，他们想珍宝一样对待着苏小雪，似乎小雪生病，可是他们脸上洋溢着乐观和幸福，似乎只要苏小雪还活着就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恩赐。我渴求家的温暖，也渴求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也有陪伴，我在苏小雪家住下来的同时，也在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我们每天聊天却刻意避免谈到雪人，她总说，珞珞，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故，我在等待着这一天，等待她还原我的故事。在冬天快到来的一天她突然晕倒，再次住进医院，这一次苏小雪终于走到生命的最后，只有生命真正逝去之际，所有的真相将会敞开肚皮，如同刺猬一般。
　　“珞珞，所有的悲伤划开一条直线，让经历过伤痛的人懂得坚强，珞珞，这两年来，你是否没有一天快乐过，我曾夺走了你的幸福，可是我一直用心盼他归来，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我曾讨厌过你，恨，太浓烈，我不想也不敢恨你，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珞珞，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还原你缺失一年的秘密。其实，你站在我身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来了，雪人的手心里有一个刺青‘珞’，他说这是坚硬如石的意思，其实，珞珞，是你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我两年来第一次歇斯底里，“苏小雪，在一年前，我南下寻找你时想着和你玉石俱焚，只是在知道你生病后，我突然想替雪人陪着你。苏小雪，是我杀了他，两年前他离开我时，我有了他的孩子却未能来到这个世界，你知道一个人同时失去两个最爱的人的感受吗？哈尔滨的黑夜那么长，我一个人等待每一个明天的滋味你尝过吗？”
　　“珞珞，我尝过，在我知道自己生病后，我每天都在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它来了，我和家人都解脱了。直到我遇见雪人，他给了我生命最后的温暖，雪人陪我只是因为怜悯我，珞珞，为什么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我听着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小雪，他一直未曾离开你，，每时每刻都想着重回你的身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苏小雪睡了，如同往常一样，在梦中寻找着雪人，他能给她活着的希望而我却带走了这份希望，我知道，她在努力支撑着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在接近冬天，我曾答应苏小雪，冬天带她回哈尔滨。
　　苏小雪离开那天是冬至，南京下了近二十年来第一场大雪，听说，哈尔滨也被大雪覆盖。苏小雪在前一晚醒来，她告诉我，其实她知道我是在无意间失手伤了雪人，珞珞虽然像一块石头，但却不失本性的善良。
　　我没有告诉苏小雪在雪人去世的时候，他的双手放在胸口之上，那里纹有一个‘雪’字，我答应苏小雪，将她的骨灰带到哈尔滨，将他们的骨灰放在一起堆成一个雪人。
　　“珞珞，将我堆成雪人，放在他身边吧。”
　　“苏小雪，我带你回家，回到他身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们拥抱着冬眠》将讲述珞珞与雪人的爱情，以及她杀了雪人这一秘密，这个秘密的揭示也意味着珞珞生命的终结，这是一场悲剧，因为爱所以慈悲，也因为爱，所以只有随他而去，这一生便会不再惧怕黑夜。亦或，再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