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沉云沓歌

5、【四】

　　这时候就应该断断续续的插播点催人泪下的回忆杀才对。
　　但即使是这种三观爆裂程度的精神刺激，沈阑依旧没有被唤醒任何车祸之前的记忆。沈阑构想过无数可能性，又一一推翻，他试图回想关于裴煜的一切，可惜连容貌都拼凑不起来。
　　脑子里暮然蹦出两个字来：催眠。

　　白医生那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说：“催眠这方面我很专业的。”

　　沈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冲出去想找白医生问清楚，但现在跟白医生真的面对面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白医生看着沈阑欲言又止的表情冲他挑了挑眉。

　　“裴煜是事情是怎么回事？”

　　沈阑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问出这么一句，句尾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看到白医生眼中的惊讶微弱又迅速的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到之前的若无其事，依旧是微微挑着眉锋一脸让人摸不清想法的表情。本以为会被他装模作样的否认掉这回事，沈阑甚至都开始考虑要怎么拆穿他虚与蛇尾装无辜的样子，结果白医生到是从容的接过话头。

　　“你知道多少？”他问。

　　“……”

　　这问题实在太过精妙，把解释全丢换给了沈阑。
　　傻逼才会现在就把底牌全都亮出来，沈阑抽了抽嘴角决定换个问题。

　　“你给我当心理医生是我家里安排的，对吗？”

　　白医生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沈阑觉得如果此时白医生回他一句呵呵他一定不会觉得奇怪，不过他只听见一句莫名其妙的抱怨。

　　“聪明人真讨厌。”

　　说完这句话白医生迅速换上一副对他来说显得正经得不科学的表情。
　　他镇静的看着沈阑的眼睛：“既然你不愿意详细说明，那我换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好了，裴煜是你什么人？”

　　沈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不过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他了。

　　“那么你现在是知道裴煜是你恋人了。”白医生曲起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好像只是在分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失忆前的事情，但你没有恢复任何记忆，于是你怀疑失忆并不是车祸造成的，而是通过催眠。”
　　像在肯定自己的想法一样，白医生轻微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怀疑车祸跟失忆是场由你家人策划的阴谋，所以现在你需要恢复记忆来确定一些事情。”

　　到现目前为止白医生都没有正面承认过什么，从他游刃有余的态度来看，他知道的也许比想象中还多，并且他出说来的部分命中率还出奇的高。
　　沈阑皱了皱眉，心理医生真讨厌。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找你的理由了。”

　　“沈阑。”白医生意味深长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但这次他没有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需要知道。”沈阑语气笃定。

　　白医生显然没有被他的坚决打动，沈阑叹口气，语气稍微放得柔和了些：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需要恢复记忆来确认一些事情，所以我第一个来找你。如果我完全被蒙在鼓里倒还好，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继续装傻混日子。我不想惊动家里，也不想用最糟糕最不容易揭开真相的方式，不论恢复记忆后知道了什么我都不会做太冲动的事情，我保证。
　　还是说……你跟我家里也算是雇佣关系，你不能就这么解开催眠？”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毕竟我跟你家里没有过书面协议，这方面负担不大。”白医生一脸无奈，“如果你恢复记忆，这真的会是个相当糟糕的经历。不过我这么一说你就更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至少他承认催眠的事情了，沈阑多少有点安慰。

　　“解开催眠只需要一个‘钥匙’，也就是说，你只要看一眼这个‘钥匙’就可以了。”
　　白医生一边解释一边站起来，不紧不慢的理了理外套，然后走向他们侧面的墙壁前站定，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没办法的事。

　　沈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然后沈阑就看到白医生把墙上一直挂着的那副抽象画取了下来，墙上没有一点长时间遮盖的痕迹。
　　白医生把画倒过来再挂上去。
　　再把目光移到画上，那些强烈的线条和色彩像是有魔力一样撞进沈阑的视网膜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

　　“你现在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白医生的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他。
　　他似乎还沉浸在恢复记忆的惊讶里，没能消化巨大的信息量。
　　过了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也太扯了……”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想知道的。”白医生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对上他表情生硬的脸开口：“裴煜。”

　　“沈阑死了？”

　　裴煜的记忆停留在车祸发生之前，驾驶室里的沈阑狠狠的打了个方向，让撞击的部分偏向自己。
　　紧接着模糊的鲜血和碎玻璃，尖锐的喇叭声，和裴煜的意识一起归于一片漆黑。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裴煜觉得他把自己仅存的一点光芒也扼杀了。
　　但他不得不确认一次。
　　他只能紧紧的盯着白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唇，表情虔诚的像在等待审判。

　　“当然，他的墓碑上还刻着你的名字。”

　　白医生看见裴煜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虽然他的表情并没有变。

　　裴煜觉得世界的一角正在慢慢倾塌，他被坠落的瓦砾逐渐掩埋，空气越来越稀薄，最后陷入死寂。
　　然后他居然冷静下来。
　　恢复记忆之后只要稍微组合一下这些信息碎片，基本上就能拼凑出真相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回去了。”

　　白医生有点狐疑的目送裴煜没事人一样的跟他道谢道别，临出门前还转过头来冲他安慰似得微笑。

　　“放心，我不会做太冲动的事。”说完裴煜不轻不重的把门带上。

　　虽然真相显得太过曲折离奇，不过还是很容易理解的。
　　车祸发生在沈阑和家里闹的很僵的时候，裴煜想车祸死的本来该是自己，不知道沈阑是用了什么方法偷跑出来跟自己见面，开车的本来该是裴煜结果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沈阑，刹车被动了手脚，然后这个经过蓄谋的意外就真的发生了意外。
　　裴煜其实是没有来自家人的压力的，因为母亲裴静安在他十多岁的时候过世了。

　　排除沈阑是沈家独子和需要维护沈家名誉的原因，还有个理由让沈家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裴煜随母姓，因为他是沈威和裴静安的私生子。
　　所以裴煜和沈阑的脸还是有点微妙的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所以没人注意罢了，再加上他们身材相仿，以及现代发达的整容技术。
　　他大致可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失忆后顶着一张沈阑的脸了。裴煜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和记忆中沈阑的脸并没有完全重合。不过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人大概不是这场谋划这场车祸的参与者就是他这个受害人了吧。
　　看着镜子里和沈阑极其相似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裴煜的觉得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不算疼，只是晦涩沉闷得难受。

　　主谋大概是楚璃吧，沈威也就是顺水推舟，裴煜有点想不通顾惜晗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失忆之前裴煜跟顾惜晗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喜欢沈阑而已。
　　沈阑说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心高气傲，但人也不算坏，而且能相当洒脱的承认自己单恋一个基佬。
　　顾惜晗显然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女人。

　　裴煜拨通了顾惜晗的电话，语气跟还是沈阑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惜晗，我们见个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