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沉云沓歌

6、【五】

　　咖啡厅。

　　裴煜盯着顾惜晗的脸，企图找出任何带有惊讶或是愧疚性质的情绪。
　　可惜他没有成功。
　　就在他心想顾惜晗其实是面瘫吧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的时候，顾惜晗那好像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居然露出个轻松的微笑来。

　　“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顾惜晗声音有点轻，语速也不快，似乎是为了思考接下来怎么说停顿下来。
　　她稍微搅动了一下咖啡又把勺子放下，继续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不过能不再假装你是沈阑真是太好了。你一定没有跟沈阑家里摊牌，直接就来找我了吧。”

　　裴煜有点惊讶于她的肯定：“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根本没准备跟沈阑家里摊牌。
　　但顾惜晗没有这么说。

　　“因为爱情。”顾惜晗瞥了他一眼。

　　这真是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充满了顾惜晗式的嘲讽，并且在戳穿问题本质这方面犀利的一塌糊涂。
　　裴煜被呛的说不出话。

　　“这真是个完美的阴谋，对吧？不论你知道多少，这早就是个死局了。”

　　裴煜理论上是应该对顾惜晗抱有敌意的，但裴煜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眼前这个人，反而有点期待她会说什么。
　　虽然以前两个人也说过不少话，但裴煜觉得这是第一次顾惜晗对他袒露最真实的想法。

　　她说的没错，这是个完美的阴谋。或者说现在这个情况，可以算是个阳谋了。
　　裴煜舍不得毁掉这个假象，因为这个假象是沈阑。
　　裴煜舍不得毁掉别人眼中天之骄子一样的沈阑，甚至舍不得毁掉沈家，他简直要被自己伟大的爱情感动哭了。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参与进来。”裴煜说。

　　“楚璃来找的我，一方面为了是商业合作。”顾惜晗说，“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你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性取向正常。”

　　听起来很可笑却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顾惜晗居然就这么答应把一辈子搭进来了，裴煜觉得他们就是两个被爱情绑架的傻逼。
　　楚璃的血液里大概都是冰渣子，才能这么毫不手软的利用自己死掉的儿子。

　　裴煜笑了笑：“你现在这种简单直接的说话方式比以前讨人喜欢多了。”

　　顾惜晗对这个微妙的褒奖不太在意，她往咖啡里加了两勺糖，但依旧没有端起来尝一口。

　　“我原来以为只要时间够长，爱得再深也能放下。”但人一旦死了，反而成了一颗烙印胸口的朱砂痣，一抹悠长的白月光。

　　后面的话太过矫情，顾惜晗没说出口。但她觉得裴煜已经听懂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感同身受的人，她居然觉得有点悲伤。

　　“我们以后都要为同一个人活着了。”裴煜半开玩笑的说，“并肩战斗的好战友？”

　　裴煜靠在椅子上，突然感到无比疲倦。
　　一旦走出这件咖啡厅，他就得兢兢业业的扮演沈阑。他熟悉沈阑的每个神情，每个动作，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

　　顾惜晗难得没在这时候冷言冷语，她说：

　　“很高兴认识你，裴煜。”

　　裴煜头一次见到顾惜晗这么认真的表情，头一次听顾惜晗叫他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