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九张初现 ...


  •   “白泓啊,你说,陈老爷真的是断袖么?”杜蝉眯着眼捏着下巴问在一旁拴马的白泓。

      白泓将四匹马一一拴好,又去拿粮草,杜蝉跟在他身后继续说:“我觉得陈老爷可能真的是断袖,我见过京城里有龙阳之癖的人,和陈老爷气质那么像。”

      白泓把粮草撒在食槽里,又转身去打水,杜蝉继续跟着他,自个儿嘀咕道:“还有啊,白泓,我们这般骑马赶路,平之先生常年行走江湖这就罢了,怎么陈姑娘还那样淡然,仿佛也是很有经验的样子,我看她骑术也不弱。”

      白泓站在井边缴着绳索,杜蝉就扶着井,看着水桶一点点上升,继续说:“想想也是,陈姑娘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平之先生这般亲近她,定是觉得她很好的……”

      白泓提下水桶放在马槽前,又转身拿了刷子放在杜蝉怀里,这才伸了伸腰大了个大大的哈欠,拍拍杜蝉的肩膀,道:“剩下的交给你了。”说完,白泓就大步流星朝楼上走去。

      “欸?!”只听得身后人一阵阴阳怪气,白泓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

      他们已经连续骑马行了两天,勉强在天黑前赶到了通往彭城的必经之地榆阳城。本来他们可以继续骑马取官道向彭城走,但是由于这次参加群英会的人太多,官道上车水马龙,而且鱼龙混杂,又恰好平之先生识得一条景色怡人的山路可通彭城,所以他们觉得可以换骑马为步行,便在此地住了客栈,要了三间房(平之和未央共用一间好相互照顾),想着好生休整一番等明早卖掉四匹马再继续赶路。

      也只有恰逢彭城之集,客栈才能迎来如此多的客人,掌柜的和小二都喜笑颜开。

      未央侧身依站在窗边,淡淡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平之解下琴,褪去布包,打开琴盒,开始擦拭。

      忽然楼下有人大喝道:“他奶奶个熊的!今年去彭城的人也忒多了,全城客栈只有你还有空房,可为何到我你却说没有房间了?掌柜的,你莫要欺我!”说完把大刀往柜台上一摆,只听到那锵锵锵的声音响得吓人,压过了一众喧嚣。

      这是要闹事的前奏。未央依旧靠在窗边,只是闭了眼睛。平之擦琴的手顿了下,也只是顿了下便继续擦拭。正上楼的白泓听到声音,维持双手抱头的姿势倒退下楼,歪了头斜着眼看着大厅中的众人,一眼就望见那闹事的彪形大汉。大汉持的是九环刀,脖颈以下隐隐有长长的疤痕,看着甚为吓人。

      “英雄莫急,莫急,莫要伤了和气。小店小本经营,自是以诚为先,怎敢欺你?小店确实已经没房了,请英雄赎罪。”掌柜说着按下那把大刀,挡住了那白森森的寒意,又向那彪形大汉作揖告饶。

      “可我看你还有房牌没有取下,分明没有人住,你还说没有欺我?”彪形大汉吊起了嗓子,怒目圆睁。

      “英雄有所不知,这房牌虽未取下,确是早先就有人定下的,且已经付了定金。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您说是吧?”

      那大汉听罢却更是怒火中烧,一掌拍下,声响巨大。“哼,横竖是你有理,好个掌柜的,摆明看不起咱家就是。”说完就抄刀逼近掌柜的,顿时又人声鼎沸,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说掌柜的不是,有人说大汉不讲理,但是没人有所行动。

      不知杜蝉是马刷完了还是听到了厅内的动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白泓朝那彪形大汉走去,左手轻巧地压下那人逼在掌柜脖颈上的刀,右手搭在那人的右肩上轻轻一捏,缓缓道:“不如你和我挤一挤吧,我们也省下一点路费。”

      那彪形大汉竟然逐渐平息了怒气,怔怔地望着白泓良久,然后朝掌柜的一瞪,含怒抱拳道了声“得罪了”,说完便默默随白泓上楼。

      杜蝉却仿佛习以为常,没有半分诧异的也跟着上了楼。
      大厅内又恢复了先前的生气和融洽。

      屋内,未央缓缓睁了眼,转头看着平之,勾唇笑道:“我瞧着白泓杜蝉二人倒是有趣。”

      平之的琴也擦得够了,她勾起一根弦,听得一声清脆后双手压在琴上,这才缓缓道:“阿诺戏也是演得好,可是你怎么知道白泓会留下他?”

      “白泓重情义好结交。阿诺说,白泓曾看见过他和别人交手,知道阿诺的真正实力,如今有机会,他自然是愿意出手的。”

      “我不像你疑心那么重,虽然我也不认为他们是图热闹一路南下去看群英会,怕是有什么事物在身,但是,撇开别的,我却觉得他们值得深交。”

      “你之前在京城有听过关于二人的消息吗?”

      “我知道的恐怕不比你多。”平之边说边收琴。

      “有两点我觉得很奇怪,一是白泓为何会投身定国公府。二来,据我所知,定国公在朝中一向与首辅顾晖针锋相对,尤其是近年顾晖一直计划着夺了定国公的兵权。而杜蝉乃当朝首辅得意门生礼部尚书杜云的公子,自是与顾晖一边,白泓与杜蝉私交甚密人尽皆知,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一边的阻挠。此番居然双双南下,定国公和顾晖必是知道的,而且,说不定还是这二人授意的。”

      平之走近未央,低声道:“白泓确是向我爹自荐成为幕下之宾,但我怀疑他其实是子衿阁的人。”

      未央愣愣地望着平之,一时无言。

      夜凉如水。

      陈老爷提着狼毫毛笔在半空中悬着良久,终是一笔未落。

      一旁的猫“喵喵”地叫唤着可劲儿蹭他的脚踝,他便顺势搁了笔,弯身将猫抱在怀里。猫儿软绵绵的身躯摊在他的大手下,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仰起作势要舔他的手心。陈老爷被它逗得微微绽开一笑,伸出右手手指逗弄它的下巴。

      心情仿佛好了很多。

      想起那封由白泓杜蝉二人带给他的信,陈老爷又忍不住蹙起眉。

      那信哪里是什么他京中旧友李大人的信,分明是定国公亲笔。

      定国公是谁?在如今的皇帝还是煜王萧綦,如今的悖逆庶人枯骨亡魂还是太子萧靳的时候,这定国公就是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守将。当年太子逼宫,萧綦与定国公双双入京救驾,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与先皇皆命丧皇宫,而萧綦取而代之,被拥立为新皇,定国公则成了如今的定国公。

      忽然有人在窗外轻叩三声,低沉开口唤了声老爷,陈老爷默然。片刻,那人已翻窗进屋立在陈老爷身后。

      “九张啊,你老当我的门是摆设。”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这样比较快。”说着,这叫九张的男子拿手蹭了蹭鼻梁,摆出一脸的“您大人有大量”的求宽恕的表情。

      “他们一路顺利吗?”

      “他们一行四人已到达榆阳城,依计划,他们不继续走官道了,明早取白云山入彭城。还有,阿诺傍晚时分已和小姐汇合。”

      “嗯,我知道了。有阿诺在明,你们在暗,我也舒心不少。那白泓和杜蝉……” 说及此,陈老爷声调微扬,“你们可还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一路观察下来,白泓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仿佛真是一心为了群英会。可是,那杜蝉,杜蝉他……”九张望了望陈老爷,很是苦恼地说,“杜蝉很纠结老爷您是不是,嗯,那个,断袖。”

      陈老爷望了望他,眯起眼,伸手扯着九张的衣摆,也作出很苦恼的样子,低眉说道:“啊,赶明儿你替我选他十来个长得顺眼的姑娘,我一并迎进陈府再生他几十个小兔崽子,断了世人的腌臜念头可好?”

      九张只顾嘻嘻的笑着。

      陈老爷伸腿就是一脚,用力踹了过去,猫儿吓得“喵”的一声逃开了,九张顺势抱着腿“哎哟哎哟”地叫唤。

      “好个九张,你是皮厚了欠打还是想告老还乡想齐人之福啊?”

      “不敢不敢,嘿嘿,我就是觉得,偶尔这么和你玩笑,仿佛能回到以前似的……”九张喃喃。
      有的时候,一句话不慎便会藕断丝连,牵扯出许多意料之外。

      比如现在,九张就看到陈老爷脸色渐渐发白,目光逐渐呆滞。沉默中,时光仿佛静止了,然而世界在崩塌。

      以前?以前是怎么样的呢?

      反正和现在不同。

      九张突然意识到他们永远不能回到以前了,而自己的话是多么愚蠢和僭越,便立刻正色,利落跪下,咬牙道:“属下该死。”

      夜色浓墨重彩,月亮清冷如故。

      阒寂裹挟着无边的寂寞捉住了人的脚踝,透入骨髓的寒意便从下身一路攻城略地直至冰冻了每一寸肌肤,凝固了每一滴血液。指尖嘴角鼻梁眼角耳廓头顶,寒意在这些地方大开杀戒。

      从窗外杀出的冷风,让后背如临大敌,僵硬、痛苦、寒冷都被无限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只有烛火在狂欢,在高歌,在嘲讽,在炫耀。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陈慕远起身拿了剪刀剪烛火,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后,是陈慕远颤抖的声音:

      “九张啊,人永远不能回到过去,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我或许会后悔当日的选择,但我永远不会想回到以前……”

      “你知道吗,我若是贪恋某一时的快乐,耽溺于某一时的幸福,便会堕入无尽的深渊。因为人若是能回到过去,便有可能回到最初……”

      “最初的最初,我一无所有……我甚至没有爱上顾锦朝。最初的最初,锦朝,锦朝,锦朝……”

      陈慕远的眉头已紧锁,仿佛受了极大的苦楚,艰难地闭了眼,手背轻轻附上,才用轻地几乎没入泥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哪怕是……曾今的我求不得……哪怕是我后来已经得到……哪怕是我现在……得而复失,我还是……连也许和可能都不会留给她,不想给也给不起这么一个,让她不爱我、不要我的机会……”

      我当然也不会把也许和可能留给自己,不想给也给不起这么一个让自己不得求的可能。

      “主上,九张甘愿受罚。”说着九张又是深深埋头。

      往事涌上心头,是无边的苦涩。

      九张,其实不仅是这个男人的名字,还是一个组织,很少人见过,很少人知道,他们仿佛不做什么,又仿佛什么都做。

      昔日的九张,意气风发,精诚团结,热血激昂,虽然成员不多,但是个个是精锐,比方眼前这个九张第一号人物九张,武功深不可测,单单是轻功一项就是武林数一数二,还有阿诺,力大无穷又粗中见细,身法高绝。

      然而,自顾锦朝死后,九张交到自己手里却逐渐疏于管理,近年来又很少有大的活动。自己不似锦朝,能给得起九张大的开销,只能依靠九张自己勉强维持运转。九张上下有人出去拉私活,也有人偷奸耍滑中饱私囊,自己之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定国公的信就是一个预警。那定国公,竟然想拿了九张去!

      不可能!

      定国公若是想把九张收在麾下,正说明朝堂江湖又将再掀血雨腥风,九张是武器,是盾牌,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好,何况,这是锦朝留给未央的。

      未央,未央,我没能护得了锦朝,无论如何也要保未央周全。

      陈慕远走到九张身边,放了剪刀,示意他起身。

      “九张,刚才的那一席话就当是真正的知己兄弟谈心吧。虽然你们的主上不是我,可是,我既然答应锦朝暂时接手,便不会儿戏。九张十八部七十二号兄弟你且放下话去,以前是陈某人怠慢了兄弟们,如今,我想护未央周全,就需要一个完全听命与我的九张。十天内,众兄弟想留便留想走便走,十天后,我要一个铁一般的九张。”

      “属下遵命。既是保护少主,九张上下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套话也不必说了,无论去留陈某人不会亏待大家。”

      “属下有一事不解。”

      “说。”

      “彭城现下是热火朝天,锦绣山庄风头正盛,少主去彭城又住在锦绣山庄,还有平之先生和白杜二人同行,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属下担心这样恐会为少主招徕许多无妄之灾。”

      “她若在我身边,我便会顾此失彼,看不清敌人。把她放在彭城,在暗处敌人便会伺机而动,走到光亮下来,我也好来个后发制人。虽然有些冒险,总比我们都被动来得好。更何况,未央不能永远活在我和九张的羽翼下,我希望她不要产生依赖,希望她有自保能力。再说了,彭城形势复杂,敌人得手很难,还有锦绣山庄,念着往日情谊,锦绣山庄多少也是会护着她的。”

      “所以,”陈慕远打开案上的一个匣子,拿出一封信来,继续说:“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绣夫人吧。”

      “是。”九张恭敬接过信。

      “去京城调查的人还没回来吗?”

      “没有。”

      “那还是要紧紧盯着白泓和杜蝉。”

      “属下遵命。”

      “无事便退下吧。”

      “属下告退。”

      烛火通明,风声潇潇。明明已是二月,为何有烧心的寒意?

      再提笔,一手狂草倾泻而出:

      惆怅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张初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