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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爷不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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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远,陈老爷其实活的很辛苦。
他身为地方官员,虽为一方父母官却没怎么落着好。早些年他自恃为官应当清廉,便打掉了下面伸出的手,靠着自己微薄的俸禄养着一家子。许是当时还有夫人操持,也不觉得过得有多辛苦。可是四年前夫人去世,虽是少了个吃饭的,但不知怎么的却越来越觉得辛苦。
陈老爷便想着活络疏通点上下级关系,既指着地方富贾巴结他又指着上头有人能接济他。虽说陈老爷为官十来年官职依旧低的让人唏嘘,但陈老爷毕竟是认识些政坛前辈的,银子上倒也好过了点,可是溜须拍马陪吃陪喝陪聊什么的果然很伤身,其实陈老爷还是很辛苦的。
他有一个女儿,名唤陈未央。陈未央今年已经虚岁19岁了,眼看已经要成老姑娘了,却一直没有婚嫁。
陈老爷别的也不指望了,期盼女儿好好嫁了的心确实十成十的。
其实也有人给未央说过几门亲事。
譬如有个顾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可是顾家被陈府里欢喜迎客的蟑螂老鼠什么的吓跑了,顾公子当时还是顾小公子,他硬说陈家小姐是蟑螂老鼠变的,誓死不娶,双方也就作罢。
譬如有个唐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可是陈老爷当时太激动,拉着人家唐公子左瞅瞅右瞅瞅,又把人家给瞅跑了。人家唐公子给吓坏了,哎呀,陈老爷莫不是断袖吧,他看我那眼神哪是在看女婿啊,那么的饥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谣言四起,挡也挡不住。
“陈老爷自从夫人死后一直没有续弦,并且从未纳妾,也不曾收过通房……”
“陈老爷许是爱妻情切……”
“陈老爷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却从未出入过风月场所……”
“陈老爷这么急着给女儿挑女婿,莫不是背地里想行那档子事儿吧……”
媒婆们寡妇们倒是愿意出入陈府,一是想替陈老爷除去这恶名,二是若陈老爷真续了弦,那新夫人可是妥妥的陈家当家的。更何况,我们陈老爷长的那是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啊,若真是短袖岂不可惜?
陈老爷只为女儿急,他自己倒是不急。不过上头有人替他捏了一把汗,捉了他去问,最后又笑盈盈的把陈老爷送了回来。迫于上头人的淫威,陈老爷辟谣了,不过他辟谣的说辞实在和断袖的火爆程度有的一拼。
陈老爷说:“下官,下官不举。”
嗬,好家伙。
不管怎样说谣算是辟了,可姑娘的年纪也渐渐大了,硬生生错过了许多青年才俊。
要说未央,未央虽是陈家独一无二的小姐,闺阁女儿该学的她母亲也一个没落下的教授给她了,但她的行为举止其实也比不得大家闺秀。更何况,女儿家不该碰的她父母亲也不怎么管教,只是在人前要她端得起就好。但好歹未央总是不摆谱也不落俗,人前人后都淡笑着不多言不多语,算是个很接地气的好姑娘。
可如今,陈老爷依在门框上望着自己的女儿,顿时红了眼眶。
原来,那日救下未央和平之的就是借住陈府的杜蝉白泓二人。
杜蝉乃当朝首辅门下礼部尚书杜云的二公子,眼下在兵部挂了个闲职。杜蝉生于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又生的面容俊秀,在京城是一众公子哥里的佼佼者,在街上那么一走,就能收到成堆的香帕。偏偏杜蝉对军队心向往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他的最爱,也曾一度想弃笔从戎,然我朝素来与邻国交好,没有战场给他历练,杜家又处处钳制他让他莫要逞一时快意,又考虑到杜蝉资质尚浅,双方便折中妥协让杜蝉在兵部挂了闲职。
白泓生得英俊,剑眉星目,江湖中人,自带几分豪气,举手投足里又有几分优雅,虽从武,却是个最敬重文人墨客的。由于机缘投在了定国公门下,虽没有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却与各路人马都有不小的交情。杜蝉便是白泓结交的朋友之一。二人性格互补又兴趣相投,自是走得近些。
此番二人南下,主要是去参加彭城的群英会,图个热闹。群英会五年一届,分文武两科,又下设多种项目,武有各路英豪一展拳脚,文有八方雅士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此外,二人受人之托要携一封信要交与陈慕远陈大人。信是陈大人旧友写的,陈大人感念二人赶路辛苦便留二人在陈府稍作休整。
在偶然间得知陈大人的女儿陈未央素来与平之先生交好,二人更是喜上眉梢。因为二人以为定国公有心结识平之先生,且有意重金聘请平之先生教授膝下女儿琴艺,但不知为何平之先生严词拒绝了。定国公也再没别的动作,只是心中仍有不快罢了。
此番平之先生虽在潇潇阁中谋事,却闭门谢客,外人也不好用强,更何况定国公尚对先生礼遇有加且多有庇护。
二人便想让陈慕远从中盘桓。陈老爷也不推辞,便一边摸着嘴上的两撇小胡子一边滴溜溜地转眼珠,对未央说,你去探探平之的口风吧。
说来也巧,那日白杜二人想着去给平之挑些见面礼,回来途中正好遇上受疯马惊吓的二人,本不过举手之劳,但也因此得了平之先生的好感。
平之先生虽仍旧拒绝去定国公府上谋事,但听闻二人是去彭城参加群英会,便提议四人一同前往。思忖片刻白杜二人欣然同意了。
这便有了今日之送别。
陈老爷望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觉得自己把她拉拔大不容易,越看越替自己感到辛苦。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心想未央不过是去一趟彭城看个热闹,自己这般像是女儿出嫁了的不舍着实多余。又想着未来家里又少了个吃饭的,却并不觉得舒气,反倒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除了未央其余三人都已翻身上马,未央抱了只通体雪白的猫放在陈老爷怀里,陈老爷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和温度,感到家里还是又多了个吃饭的,却突然觉得充实了不少。
“它有名字吗?”陈老爷脱口后有点后悔,试探的望着未央。
“……猫。”未央一脸严肃地回答,说完便翻身上马,与另外三人一起对陈老爷挥手拜别。
陈老爷望着远去的背影,捏了捏猫咪的颈后,喃喃道:“你叫猫,以后她说猫就是在叫你。她给了你名字,你看,她没有不要你……”
这话说得温柔,也有仿佛早已在心里排练过千万次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