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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莫名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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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信结束了家教后照例回家,她现在不喜待在宿舍,大概希望能够有机会到那个车站看看。
“咳咳……”上课的时候她的喉咙就感觉不太舒服,大概是空调开得太猛,以至于喉咙太干燥。
下了车后,她一阵目眩,手脚也发软,难道发烧了么?她意识过来,呼吸有些重,冷空气将她鼻尖都冻僵了。天气真的太冷了,但身体却发热,她扶住车站的广告牌。眼睛瞟到过去和漆流洸曾经站的位置,喉咙就哽咽起来。想不到他已经离开三年,三年间她是如何过来的呢?
有时候她觉得只是一瞬间而已,记忆停留在分手的那天,他承诺会回来的,然而谁能想到就是永别?这之后,高考、上大学、其余的时间,她只在做一件事,怀念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连最后一面都无法相见的人。
身体格外地沉重,她靠在车站的长椅上,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下来,她的身体瑟瑟发抖。
“流洸,你怎么就这样消失了呢?”她轻声发问,头歪在椅子上,眼泪就滑了下来。
她的悲伤不能给母亲看见,所以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在车站思念他。
人的情感可以持续多长呢?她不知道,只是漆流洸走了,灭顶的绝望也就降临了。她有时候无法相信漆流洸真的已经离开,仿佛他还记得那个约定,他会回来,仿佛他只是在远方一样。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夜晚的冰天雪地里,与周围耀眼的白形成鲜明对比。这个人一步一步缓缓靠近车站,而江春信紧闭着双眼,不觉卧倒在长椅上。
窸窣的脚步声没有吵醒她,她似乎病得不轻,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到她吃力地呼吸,而走进能看到她眼角还挂着未结冰的眼泪。
那人在她身前停下,挡住照射在她身上的光线,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他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缓缓地脱下皮手套,手背的伤疤赫然暴露在冷空气中。
想要伸出又犹豫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动,逐渐靠近她的脸庞,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江春信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不知从何而来,只是非常舒服,仿佛失落的心情都得到了回应,她贪恋着这样的温暖,希望梦不要醒来。
“是谁,把你带到我身边……”手机铃声响了,她猛然被惊醒。
身边空无一人,她茫然地坐起身,翻找手机,是施时仁打来。
“春信,上次你妈妈的那个药方我已经抓好药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
“咳咳……哦,我知道了,这两天就过去。”她答应道。
“怎么了?不舒服?”施时仁凭着直接问道。
“没什么。”她挂了他的电话。
手机上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到底在这里睡了多久,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难过得不想再思考,便这样放任自己在下雪的夜里沉沉睡去。但是,脸颊上似乎还带有一些温暖,不知从何而来,只是感觉到一双非常温柔又舒服的手。她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是幻觉吧,她猜想。稍纵即逝的温暖,竟叫人留恋无比。
对面街道依然停着黑色的车,车上的人在与施时仁通完电话后,点燃一支烟,注视着江春信的一举一动,看她接电话,发呆。
手机这时响了。
“我到你住的地方了,你在哪里?”漆立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江春信,只轻描淡写地结束电话。
放下手机,江春信也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下雪的夜,他才启动车子,离开那空荡荡的大风肆虐的街道。
回到住处,他从车上下来,膝盖再次僵硬到不受控制。
该死,他握紧拳头,用力敲打着麻木的膝盖,这时门口的灯亮了,有人迎了上来,带着房间里温暖的气息。
“玦,怎么了?”照顾他的女人第一时间冲到他身旁,扶住他的手臂。
他却躲开了,机械地迈开步子。
或许今后走路会成问题,或许再也走不了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在冗长的过道时,他心灰意冷地想,不禁悲从中来。
大厅内,炉火照亮一排排整齐的书籍,以及端坐在沙发上的漆父和漆母。这是欧式风格的客厅,他脱了帽子和大衣,径直走到炉火旁坐下。
然而他的腿还在微微颤抖。
“你去哪里了?一个人跑出去太没有分寸了吧?”漆立人责怪他行踪不明。
漆母却给丈夫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的态度。
“我记得,没事不要来这里。”这次他抬起头直视着他们,炉火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使他的脸更为诡异。
“我们……来送身份证给你……”漆母递过去。
他随意地接过,扔到一旁的雕花桌子上。
“今天时仁跟我们谈过了,我们想让你暂时回英国休养。”漆母试着开口。
又是这个问题吗?他头痛起来,什么都还没做,就要拖着残缺的身体躲起来吗?
他继续沉默着,呼吸却不再平稳。
“就这么决定吧。”漆立人说道,就要起身。
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沉闷的气氛顿时被击散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要逼死我吗?”他沙哑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叫大家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玦?”站在一旁的美女连忙想过去安抚他。
“我为什么会活下来?你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要回来?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们都忘记了吗?我所遭遇的一切,我每天面对丑陋的自己,你以为支撑我的是什么?”他很久没有说那么多话,因此气喘吁吁,看着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着愤怒与绝望。
“你别动气,我们也是为了你身体着想……”漆母想安抚他,但他避开了。
“明天……带我去见莫宋平。”他只是这样说。
“让……爸爸处理……”漆立人艰难地说。
“听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听到炉火发出木枝折断的声音,犹如他的心也四分五裂。
大厅里瞬间变得像冰窖一般。
“我们……报警吧……”漆母忍不住哭出来。
“莫家朗至今下落不明,报警只会打草惊蛇。”他吃力地站起身,缓缓往楼梯走去,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屋子里格外安静,此时的他仿佛是一个孤独的主宰者,带着悲伤又强烈的口吻低下头来:“如果你们还记得,我失去了什么,放弃了什么,你们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坚持下去。”
桌子上,他遗留的身份证,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漆玦。
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很久,身上已经换上轻柔的丝质睡衣,靠在宽大的床上,看着自己的手臂,将掌心张开,似乎还能感受到来自江春信身上的体温。
“只是这样就够了。”他心里想着,这样他就满足。
“玦,你睡了吗?”他的贴身保镖兼助理,来自英国的混血美女,比他还大一两岁,从三年前起就开始照顾他,对他无微不至。
“进来吧。”他很少拒绝她,大概喜欢她不会多嘴,每次又总能说中重点。
看他半躺在床上,胸前的扣子没有扣好,胸肌上露出点点伤疤。
她将牛奶放在他床边的矮柜上,长长的褐色头发垂下来,“先生和夫人回去了。”
他没有说话,照例拿起牛奶喝起来。
等他放下杯子,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身份证,他露出嘲讽的轻笑。
“玦,明天真的要见莫宋平吗?”她问,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叹口气,“你在担心什么?怕他再次对我不利?”
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他的眼神不仅仅是担忧,更多的是心疼。
“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是吗?”她轻声说道,生怕太靠近会引起他的不悦。
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柔软,“放心吧,我不是三年前的漆流洸。”他提到一个逝者的名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玦……”她更是心疼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一个人开着车出门,回来后他都变得格外温柔,冰冷的气质也锐减不少。
她想吻他,很想,于是她将双唇凑近。
“晚安,多莉。”他却转过身,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