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刀》小丝瓜小姐

73、丑陋的石头

　　磨砂玻璃映照一个男人的身影，流水声哗啦啦地从宽阔的浴室里传出来，昏暗的房间内仅有一张造型简单的床和檀木桌子，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厚的地毯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一双雪白的脚自然地走进房间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猫一般轻盈。浴室里男人的剪影可以看出是个体格健壮的人，肌肉的线条充满力的美感。纤细的手指扣起来，轻轻敲了门。
　　水声停止了。
　　“玦，水温还合适吗？”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
　　男人没有说话，隔了一会，门突然开了。
　　习惯似的他接过眼前这个女人递上的浴衣，女人在看到他裸体时，眼睛蓦地湿润起来，这样悲伤的表情被男人轻易地捕捉到。
　　“出去。”他背着她开口，似乎在压抑什么。
　　“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女人以平常的口气说道，却忍不住看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手背，以及脖子，那上面，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疤痕。
　　“嗯。”他低声应道。
　　女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这次洗得太久，皮肤都红透了。”
　　他目光微微一斜，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她摸不清他的情绪，多数的时候他都沉默不语，或者偶尔说一两个字。
　　“让我为你更衣吧，”她请求道，“这是我的工作。”
　　“出去。”他再次拒绝。
　　她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如果是从前，他都会很听话地让她更衣，而自己则闭上眼睛，说不清到底是在忍受还是享受，他都很配合。
　　女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默默退了出来。
　　直到听到关门声，他才解开浴衣，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镜子里。
　　与其说是身体，不如说像石头一样丑陋的躯壳，长的疤痕，溃烂的形状，像条虫一般缝针的伤疤，更多的是萎缩如同枯叶的不能称之为肌肤的东西，密密麻麻，纵横在这高大的身体上，从修长的小腿一直向上延伸，仿佛在绘制一幅火灾的地图，诉说着他遭遇的可怕的事。而他的下巴，有明显植皮的红色疤痕，在洗过澡后更为鲜艳。
　　他抬起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这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仿佛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吸血鬼，尽管不易察觉到面容改动过，但他似乎能触摸到奇怪的痕迹，沿着脸颊往上游走，额头处亦有疤痕，只是被湿发遮住，眉毛是植入的，大部分的头发不是来自自己，他颓然地闭上眼睛。
　　明明是块丑陋的石头，然而，他给自己取了“玦”这个名字，或许心里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他现在已经能够比较平静地面对自己满身丑陋的伤痕，相比三年前，伤口刚刚愈合的时候他顽强的抵抗，那时候他想死去，但又绝不能。
　　他冷静了很多，也逐渐接受这个现实。
　　这个残酷的现实。
　　“玦，我可以进来吗？”女人听到房间里良久没有动静，有些担心地问。
　　“嗯。”听这声音他似乎恢复了平静。
　　女人推开房门，看到他正背对着她扎领带，她绕到他面前，看清他的表情。
　　昏暗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颊鲜红的伤痕使他看起来莫名有些可怕。
　　“交给我吧。”她颤抖地说。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松开了手，仍由她替他扎领带，给他整理衣领，为他扣扣子，扎皮带，这样的动作不管重复多少次，她的手都是颤抖的，脸上始终挂着悲伤的神情。
　　他蓦地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惊讶地抬起眼睛。
　　“我说过，我讨厌看这种表情！”他冷冷说道。
　　所以每次她替他更衣，他将眼睛闭起来是因为她露出了悲伤表情吗？他以为她同情他？
　　“玦！”她想解释，却被他凛冽的目光镇住说不出话来。
　　“我让你跟在我身边，不是看你露出死人的表情。”他径自穿上大衣往外走去。
　　“你要出门？已经这么晚了？”绝美的脸上出现吃惊的表情，自从从英国回来，他每天都准时晚上出门，亦不说去处，神秘得仿佛中世纪的吸血鬼。
　　他置若罔闻，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不久，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从二楼往外望，他，又开着车开始了属于他的夜游，远离了他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