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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梅弄缓缓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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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遗之听完梅弄的话,一向沉静的眼眸微微泛起些涟漪,他揉揉梅弄的脑袋,松开了这个拥抱。
“傻瓜,师徒之间不能用喜欢,应该是尊敬。”
梅弄正怅然若失着,听见师父这么说又迷茫了,自己这种情感,是尊敬么?
季遗之看着一脸疑惑的梅弄,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快换好衣服走了。”说罢挑开布帘走了出去。
梅弄在原地发了会呆,胡乱套上衣服,走了出去。
虽说换了件衣服,但却没起到太大的效果,往来关注师父的目光已然有增无减。师父仿佛天生就是适合白色,没有一人能将寻常的白衣穿出这等韵味。梅弄随他往前走,不时抬头瞟瞟,心里思绪万千。
去找客栈住宿,却被店家告知只剩一间客房,梅弄将这个情况告知师父后又换来他一阵皱眉,不过最终还是妥协了。店家告诉梅弄,最近这胡醉城正举行三年一度的文会,才子骚人们齐聚于此,这大会延续三日,今日刚好是头日,因此城中客栈基本满员,梅弄他们能住到,还算幸运。
一听说这里有文会,梅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打整好房间后便缠着师父要去看热闹,季遗之冲他挥挥手,说要去拜访友人,让梅弄自己去。虽然很好奇师父要去见什么人,但看师父的意思并不想自己跟着,于是梅弄还是果断选择了文会。
都说胡醉城是诗酒之城,这话果然没错。这城风光旖旎,城镇背靠漓湖,千里烟波,水面上游船画舫不计其数,河岸尽是杨柳依依。这样的景色饶是有些诗兴之人都会被勾出来。这次文会地点选择在漓湖岸边停靠的一艘楼船上,这船传说是当年皇帝南巡时坐过的龙船,后来被富商买去,改造成这歌榭楼,专供天下文人取乐。有句话叫“不饮歌榭酒,文何称墨斗”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梅弄来到这歌榭楼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简直水泼不进。梅弄在外边转了一圈,听见里面节节喝彩,就是看不见,心里还挺着急的,这一着急就撞着个人。梅弄稳了稳身形,这人身上好硬,抬头望去,他足足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一道剑眉下凛冽的双眼正盯着自己,那人一身黑衣,身形壮硕,脸上棱角分明,只是一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叫人看着就胆怯三分,梅弄正疑惑着,他就开口了,声音低沉:
“喂,看见一个算命的没?”
梅弄条件反射地摇摇头,就见那人嘴角一抿,呲了一声,双眼往身后一扫:
“还不快去找!”梅弄这才看见他身后跟了四个同样黑衣的男子,模样倒还年轻,只是面无表情,站在一起看起来挺吓人的,那四人听命后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黑衣男子旋即在原地转圈,一手撑下颌,一边思考。
“又给我玩失踪,好啊,我非得……”话说到这里,突然人群中爆发一阵叫好声,过后只听见有人说:
“看不出来啊,这算命的倒有些本事!”
“我早看出来他不简单了。”
黑衣男子一听这话后,脸一黑,转身扒开人群就往里冲,引得周围一阵抱怨,梅弄处于看热闹的心态,也跟着钻了进去。
亏得那男子在前边开路,周围的人见他那身形都敢怒不敢言,一路顺当地来到了歌榭楼门前。
这次文会在船前搭了个台子,上面是斗文的舞台,四周和歌榭楼上都是观众,现在台上正有两人在斗墨,其中一人便是那算命的先生。梅弄看这先生身形略微单薄,脸上却是神采奕奕,柳眉凤眼,发丝恐是因为激动略微有些凌乱,右手执笔,白皙的手上沾染了点点墨汁,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突。那先生举手投足尽是落落大方,随意却洒脱。
梅弄只见身旁的男子一阵喘气,似乎很是愤愤不平,三两下便飞身掠上了台子,上前一步抓住算命先生的手。
“你这个疯子!”
四周观众都被这突然冲上来的人吓住了,一时竟分外安静,只见那算命先生眉眼一抬,右手将笔掷回书桌,笑嘻嘻地将未干的墨汁慢慢涂在黑衣男子的手上,一边说:
“小征子,说了不要碰我,你怎这么不乖。”
黑衣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墨汁,不住咬牙,似乎是气急。算命先生擦完手后拂开黑衣人,冲台下的观众拱手道:
“我退出比赛,献丑了。”说罢不顾众人的惊呼,作势要下台。眼光一扫,梅弄直觉那先生看见了自己,随后他笑着歪了歪头,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借一步聊聊?”梅弄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先生,点了点头。
那先生领着梅弄来到一座酒楼,这酒楼临湖而建,坐在窗边,眼外就是浩荡的漓湖,风景极佳。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梅弄和那先生对面而坐。那黑衣男子从刚才开始就远远地跟着他们,似乎很是不满,这会看见他们坐下了,随即走上前来,一屁股坐在正中。
“疯子,他是谁?”黑衣人如此称呼面前清秀的先生,梅弄不知说什么好。
哪知算命先生并不在乎,直对着梅弄道:“如他所说,你叫我疯子便是。”
梅弄抽抽嘴角,哪有人叫自己疯子的……
“我喜欢开门见山,那么请问,你和白於上仙什么关系?”先生报上家门后接着说。
梅弄瞪大眼睛,“你怎么这么问?”
那先生悠闲地往座椅上一靠,抬手指着梅弄的腰间,“如果我没记错,那玉佩是上仙之物吧。”
梅弄低头看看身上师父的玉佩,原来是这样。
“他是我师父。”
先生听见这话之后终于有了些许惊讶,口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被忽略了许久的黑衣男子,终是忍不住,一下凑到先生面前,
“你干嘛不理我!”
先生皱皱眉,推开离他极近的脸,冷冷说:
“牧征,你再凑过来,我一定不带你去找人。”
黑衣男子被推开后似乎很是失落,这样的身形硬是做出了委屈的表情:“好好,我说不过你……”说罢一个人挑着点心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梅弄这才看见先生冲那叫牧征的男子勾了勾嘴角,不过转瞬就消失了。这些专心吃菜的男子自然没发现。
这两人之间相处真是奇怪,但梅弄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得继续问:
“不知先生问这个干嘛?”
“我与上仙还算得上友人,你既是他徒弟,我俩又算有缘,这样,你拿着这纸,以后你若需要帮助,告诉我便是。”说罢拿出一张纸给自己,梅弄一看,这不就是他与苗小疆传话的纸么?
“多谢,不知先生是何人?”梅弄收好纸。
先生淡然笑笑,“日后你自然会知道,对了,今日这事,可得跟你师父保密。”
梅弄点点头:“那就谢过先生。”
他摆摆手,转头冲专心吃食物的男子说:
“走了。”说罢起身离开。
那男子正叼了一大口糕点在口中,看见先生起身要走,直慌得差点噎住了,咳嗽了两声,赶忙跟了上去,一把环住先生的腰,将他拉向自己。梅弄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俩的背影,那先生仿佛是气急,耳后隐约有些飞红,一把打掉男子的手,又威胁了他几句,这才扬长而去,那男子在原地抠抠脑袋,却回头瞪了梅弄一眼,这目光似乎充满了敌意,梅弄不知为何如此,就见那男子哼了一声,追着先生的步子去了。
梅弄坐在原地,皱皱眉,这是什么事啊,想罢拿起点心,尝了起来。嗯,味道倒是不错,给师父带点回去。
等梅弄回到客栈天色已有些晚,三两步走回房间,四处寻找师父,发现师父正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落日,安静得不像话,梅弄看着不想去打扰。
“回来了。”梅弄正发着呆,就听见师父的声音,连忙应道:
“嗯,我给师父带了点点心。”
季遗之转过身子,背朝夕阳,模糊中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知道为师不吃东西的。”
梅弄举起手中的点心,冲师父笑笑:
“尝一些吧,真的不错。”说罢将点心摆在桌上,看着师父,做无声的邀请。
季遗之沉默了半天,抬脚向桌子走来。又得逞了,梅弄在心里笑着。
师父微微撩起衣摆,坐在椅子上,右手拿起一块龙眼酥,缓缓放入口中。上下颌轻轻闭合,完后莞尔一笑:“味道不错。”
梅弄却看向师父的嘴角,那里有一些细小的碎屑,沾在嘴角,让师父看起来也与寻常人无异,会说,会笑,吃东西也会沾身,这样想着的梅弄眼中竟是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柔软。
梅弄缓缓伸手,像处于本能般,用指尖轻轻扫过师父的嘴角,所到之处是一片柔软,还有些灼烧的热度。卷起碎屑,放到自己嘴边,舌尖一点便吞了进去,完后也笑道:
“确实不错。”
季遗之微微皱了皱眉,“越发没大没小了。”随后起身向里间走去。
梅弄知道师父不会因这个跟自己生气,于是一扬嘴角跟了进去。
师父立在床边,转身对自己说:
“早些歇息,明早还要赶路。”
歇息吗?梅弄看着房间内唯一一张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