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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梅弄虽然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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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弄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听见师父说:
“为师不用歇息,你收拾收拾睡吧。”
“啊?”梅弄不觉叫出声来。
季遗之奇怪地转身,望着自己徒儿一脸堪称失望的表情,皱了皱眉:
“怎么?”
梅弄回过神来,连忙摆摆双手:“没,没什么!”
“去吧。”梅弄见师父说罢就向外边走去,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师父的手,向自己面前扯扯:
“师父你干嘛去?”
季遗之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衣袖,叹了口气:“为师在外边看书。”
“喔。”梅弄略微收紧了手,又快速放开,“那师父去吧。”
季遗之走出房门时想,自己这个徒儿是不是太依赖自己了,这样好吗?
房中的梅弄可没想这么多,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这时天色已全黑,房中只有摇曳的烛火。梅弄坐在床上想,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靠师父近一点,心跳总是随着师父的话大起大落,哎哎,我肯定是喜欢师父的,只是这喜欢和师父说的尊敬是一回事么?想不通啊……
梅弄起身吹灭屋里的蜡烛,翻身倒在床上。屋外亮着点点烛火,一片昏黄,梅弄侧身盯着房门,烛光映着师父的身影,将它投射在门框的纱窗上,影子的边缘被烛光晕染得有些模糊,看起来却是那么柔和。梅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影子,接着缓缓伸出手,顺着边缘小心描绘着,头,肩,手……一遍又一遍。梅弄甚至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至少此刻,师父就在他手中,能触碰,能感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举起的手在空中紧紧一握,随即慢慢垂下,收回身边。梅弄翻了个身子,将脸朝内,沉沉睡了过去。
梅弄很少做梦,就算做了梦,也很少能记住梦的内容。梅弄一晃神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红色的海洋之中,四周一望无际,风中传来一些海的腥味,有些呛鼻。脚下是一艘木船,船尾处破了一个洞,血红的海水正经过那个洞不住往船里涌。梅弄有些惊慌,他不是应该在客栈里么?怎么又会在这里,脚下冰冷的触感是那么真实,梅弄甚至还打了个冷颤。
“师父……”梅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海上起了风浪,吹着海水飞溅起来,一些打在了梅弄的脸上,梅弄感到心里压抑得慌,就像有什么东西揪着心脏撕扯着,一阵心悸。船里的海水越来越多,小船在风浪中摇摇摆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梅弄使劲用手将船里的水拂出船外,但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在船沉的那一刻,梅弄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上次还是在自己筑基时。这声音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呵呵”笑着,梅弄在水中艰难地浮起,挣扎着问:“是谁?”呛了几口水,口中竟是血腥味,这味道令梅弄一阵反胃。那笑声骤然停了下来,梅弄只感觉到脚下的深海中有种莫名的吸力,又像有千万只手拽着自己,身子不住往下沉,海水漫过脑袋,耳朵里“嗡”的一声,接着听力却愈发清明起来。
梅弄听见那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你该让我了。”
梅弄慌忙中睁开眼睛,又是一片血红。呼吸受到阻碍,人不自觉就会慌乱起来。梅弄往上看去,海面上还有点点光亮,而自己却离那光亮越来越远,直直往深海里沉去,一种恐慌与绝望的心情像毒蛇一般缠住了梅弄,缺氧带来的难受令梅弄身体开始痉挛,他挣扎着想向上方游去,却抵不过那吸力。
这时,那声音又开始说话:“顺从我,你就没那么痛苦了。”
梅弄用仅有的一点神智摇了摇头,想说不,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眼前的血红已经慢慢变成了黑暗,梅弄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大脑一片茫然,放任自己向黑暗中沉去。
“弄儿!”
这是……师父。
梅弄猛然睁开眼睛,呼吸瞬间回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慌忙向四周看了看,回到客栈了?
还是在床上,梅弄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衣裳,穿在身上黏糊糊的,全身就如同虚脱一般无力。房间里并没掌灯,依旧是晚上,借着月光,梅弄看见师父正坐在自己身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师父……”梅弄开口,声音竟然是沙哑的。
只见师父伸手拂掉自己额头上滑落的一滴汗珠,轻声对自己说:
“做噩梦了?”
梅弄赶忙抓住师父,自己滚烫的手接触到师父略微冰凉的指尖,令梅弄感觉很是舒服,脑中也连带明亮了一些。
“师父……我怕。”
梅弄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感受,在沉没的那一瞬间,自己真的是害怕的,像是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种恐惧感现在想起也是一阵心寒。
梅弄听见师父叹了口气,接着就感觉到师父另一只手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有师父在,不用怕。”
梅弄看不清师父的表情,但猜得出现在师父眼中一定分外温柔,就如同以前一样。
心里松了松,却再次收紧了手,拽着师父不肯放开。
“师父陪我睡吧,万一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说这句话前梅弄是在脑子中过了一遍的,想着实现的可能性,觉得很有把握了,他才说出口。
果然,梅弄直觉师父一定皱了皱眉,然后他会说:
“你睡吧,师父在这里陪你。”
呵呵,其实师父的心思有时很好猜。
梅弄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床上,依旧没有放开拉着师父的手。望着床顶,却没有一点睡意。
师父依旧坐在床边,梅弄稍稍往外边靠靠就能感觉到师父,他也这样做了。
师父转过头来,“睡不着?”
“嗯,师父陪我说会话嘛。”
“说什么?”
梅弄想了想,发觉自己想问的有很多,于是挑了个问道:“师父为什么会收我为徒?”
季遗之沉默了一会,反问:“你说呢?”
“嗯……我觉得应该是全宁道人的信的缘故,其他的我实在想不到了。”
“是有这个原因,不过也不全是。”师父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为师观察过你,你有耐心、恒心,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还不成熟,但为师想试试。”
“师父你这是在夸奖我么?”梅弄笑嘻嘻地晃了晃师父的手,原来师父也会暗暗关注自己。
“怎么这么大了还像小孩一样?”
“呵呵。”梅弄笑笑,突然坐起身来。
“师父,你有生辰么?”
“生辰?为师不记得了。”
“这也会不记得?”梅弄抠抠头。
“等你活到为师这个年纪便知道了,生辰有何意义。”师父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梅弄凑到师父面前,“怎么会没意义,今后我会帮师父过生辰,就定为明日吧?我要送师父礼物。”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季遗之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脸。
“在想师父不知道的东西。”梅弄玩心大起。
“你……快去睡了,天都快亮了。”
“好的!”梅弄跳回床上,想着明天给师父什么礼物,一晃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师父已不在床边,床沿上有压过的痕迹,是师父坐的,梅弄看着痕迹笑了笑,跳下了床。
本来今日的行程是离开胡醉城继续北上,但梅弄心心念念着要帮师父买礼物,苦苦哀求了师父半天,还被师父骂了一顿,才挽留了半日时间。
梅弄飞快地跑到街上,盘算着要买什么,视线往身上的玉佩一扫,便有了主意。
找到玉店花费了不少时间,梅弄抬头看面前的招牌:翠云轩。好吧,就这家了。
店主人倒是十分热情,赶忙上前招呼梅弄,梅弄对这些不是太懂也不知道什么好,便将身上的玉佩一扬,告诉他:
“要一个和这个一样的。”
店主人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一幅了然的表情:
“公子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之物啊,我们这种类倒是不少。”
“心上人?定情物?”
“啊,这成双的玉佩定是送给公子心仪之人罢。”
梅弄虽然依旧半懂不懂,但直觉店家说的挺合心意,于是笑着说:“没错,送给心仪之人。”
接下来店家便带梅弄将整个店内的白玉都瞧了个遍,总算选定一款成色,样式都甚是满意的,梅弄拿在手中把玩,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店家,你这有雕刻用具么?”
“有倒是有,不知公子……”
“拿来。”
店家取来工具,梅弄挑了个顺手的,俯下身子,在玉佩上雕刻起来。不一会儿,白玉之上便出现点点痕迹,竟是一个“弄”字。
只不过这模样是丑了点,店家还很是惋惜,说是由自己执刀肯定更为美观。梅弄大手一挥,将钱递给店家,说道:
“怎能让你来?”
说完飘出了店子,店家接过钱,沉思了一会,摸着胡须点点头:
“公子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