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林有月》墨醉杂说

4、剪不断、理还乱

　　秦月吃了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自觉已无大碍之后，便任由陈翎拉扯着出了门去。

　　陈翎欢快地哼着小曲儿，骑着新买的单车载着后座上的秦月一直向前行，穿过了两旁栽满浓密景观枫树的狭长道路，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枝上的叶落了一片在身上，秦月信手将它拈了放在手心细细端详，空气中弥漫着红叶的芬芳，画面好不惬意。

　　陈翎骑着单车行至一处古色古香的木楼前，才停好车，将秦月放了下来，把单车锁在旁边的树干上，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古楼。

　　古楼里好不热闹，从外面看起来还以为不过是寻常地方，一进楼中才深觉古城人们巧夺天工的精湛技艺。

　　古楼保存得非常完好，上下共有三层，底层是一个宽阔的大厅，雕梁画壁，内部由六根立柱支撑而起，位置排布呈五星耀月状，每一根柱子都是天然实木、大概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每一根柱子上都有精致却不繁复的雕刻，龙凤和鸣。

　　大厅中央错落有致的是若干个木桩制成的圆桌和凳子，很多人坐在那里切磋棋艺，围观者自然也很多。

　　大厅周遭是林林落落的摊位，前来观赏的人也非常多，每个摊位都在叫卖着各式各样的珍藏古玩，大多摊位的展品是私人珍藏的，他们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寻个有缘之人。

　　秦月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而后又转头看向陈翎，“ 你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方的？”

　　陈翎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先卖个关子，“ 就不告诉你！”

　　秦月抓着陈翎的手臂来回摇晃着，“ 快告诉我嘛，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我就请你吃糖葫芦。”

　　哪知陈翎一副两袖清风，不为所动的模样。

　　“ 两串！” 秦月右手伸出两个手指放在陈翎眼前。

　　“ 成交！” 陈翎两眼放光，仿似已经看到了两串糖葫芦飘飘乎在眼前，连忙捏住秦月伸出的两根手指，生怕她反悔似的。

　　“ 嗯，是这样的，我们班上有一个同学就是章州本地人，之前闲聊的时候，无意间提及过这里是个好地方，听说珍藏的宝贝只为博他人一赏。昨天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玩是好，就突然想起了这里。” 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奇怪的是，昨晚竟还梦到了这里，早上趁还记得梦里的事，就上网查了地图，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完全吻合….” 陈翎一五一十地道出原委。

　　“ 什么？你确定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秦月惊恐地望着她，刚才来的路上他们的确都没有看过地图。

　　“ 确定，而且，我那同学也没有跟我讲起过其他任何有关于这里的细节。” 陈翎的语气很是诚恳。

　　“ 天啦，天啦，天啦！” 秦月的音调一个比一个高，陈翎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 哎呀，不要这样嘛，或许就只是一个巧合呢？” 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巧合，连陈翎自己都不信。

　　“ 会那么巧？” 陈翎听到秦月被捂住的嘴发出的嗡嗡声，连忙将手拿开。

　　“ 先不要想那么多啦！没什么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生活不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巧合构造而成的吗？” 陈翎环顾四周大大小小的摊位，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们快去逛逛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的有缘之物呢！” 说着就拉着秦月往大厅边上走。

　　容不得秦月拒绝，她的视线就被琳琅满目的珍藏古玩牢牢吸引住了。

　　地摊上各式各样的古玩让她们眼花缭乱，陈翎牵着秦月在人缝中东窜西窜，人再多也挡不住她们的步伐。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肆意穿梭于人群之中，这还全仰仗着她的陈大小姐啊，秦月引以为傲。

　　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秦月却再也挪不动脚步，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她无意间看见了那个摊主，他的眼睛，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全然记不得。

　　摊主也目不斜视地望着她，老者褶皱的唇启合，说了一句话，“ 这位小姑娘，老头子我看你与我投缘，我这儿有一样不值钱的玩意儿想赠予你，虽说不值钱，却也跟了我这老头子许多年，你会喜欢的，请务必随身带着，必要的时候可以驱邪避祸。” 说着便起身将手中的一个小布包递给呆立着的秦月。

　　秦月顺从地接过，不假思索，良久，才吐出一句 “ 谢谢！”

　　陈翎看着秦月的脚步停留在这里，她死命的拉也拉不动，也就蹲下来仔细观摩这个三尺宽的小摊，摊虽小，东西确是极其精致，老者身旁的一个宝贝牢牢地牵住了她的目光。

　　“ 老爷爷，可以把那个给我看一下吗？” 陈翎手指着那个宝贝。

　　老者轻轻拿起递到了她面前，陈翎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这个宝贝，紫色通透绚丽，美不胜收，小天鹅的轮廓，每一笔，每一划都牵动着她的心跳，嘴角无法掩饰的笑意扩散、扩散到脸颊，扩散到眼角、眉梢。

　　“ 老爷爷，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 这个紫水晶吊坠是有灵性的东西，既然你那么喜欢，也就拿去吧，好宝贝赠有缘人，何谈钱币身外物。”

　　“ 真的吗？那恭敬不如从命，大恩不言谢！” 真是高兴起来什么都说得出来。

　　陈翎双手捧着这个紫水晶天鹅吊坠，像捧着婴儿娇嫩的脸颊一般，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物什，今天可真是满载而归啊，陈翎开心得不得了。

　　摊位后坐着的老者捋了捋三寸长的灰白胡须，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 是时候了。”

　　秦月自从看到那位老者后整个人就呆愣愣的，陈翎开心地拖着这个呆愣愣的秦月，走出古楼，走到外面的柏油路上，直到走出几百米后，陈翎才拍着脑袋、恍然大叫，这一叫竟把呆看着小布袋的秦月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 怎么啦？” 秦月如梦初醒，转头看着旁边的陈翎。

　　只见陈翎一手指着古楼的方向，“ 我的车…”

　　秦月无可奈何地瞪了瞪陈翎，两个人悻悻然又倒了回去。

　　晚上，秦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睁开眼睛，又开始思来想去，只得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从枕头下拿出那个小布袋，仔细地端详着。

　　那个老者的眼神，怎么会那么熟悉，明明没有见过。

　　为什么会说他们投缘？为什么会给她这个东西？还让她随身带着。

　　这又是什么东西？

　　秦月很是好奇，又有些惴惴不安，一直不敢轻易拿出来，却又一直带在身边。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从中午的那个离奇的梦，到陈翎带她去的那个木楼和陈翎所说的梦境，再到那个老者给她这个东西。

　　不论哪一件，她都想不清楚，脑袋里仿似一锅浆糊，搅也搅不清。

　　秦月从不相信鬼神论，她自认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自然不会以鬼神论来定义这一切。

　　剪不断，理还乱。

　　她的头有些痛，探手从床头的小盒子里摸出随身听和耳机，音乐让她渐渐沉睡。

　　音乐总是让人陶醉，能麻醉所有痛觉神经，也是最好的治愈良方。

　　秦月这一觉睡了很久，梦很干净，没有任何人，只有美不胜收的枫叶林和碎碎的阳光。

　　快到中午了，陈翎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叫醒秦月呢，秦月还是很少睡懒觉的人。

　　宿舍里的人昨天就走光了，现在就只剩下她和秦月两个人，这学期在校的最后一天了，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感觉到床在不停摇晃，秦月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大喊，“ 啊啊，地震啦，地震啦！”

　　谁料她却低估了自己的身高，这一蹦就撞到了上铺的床，连忙捂着头痛苦地蹲下。

　　陈翎看到这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哭笑不得。

　　秦月腾出一只手指着陈翎，吹胡子瞪眼，一脸不善，“ 陈翎，肯定是你干的！”

　　“ 没说不是啊！” 这么大方的承认还是秦月没有料想到的，“ 谁叫你睡到中午都不起来，日上三竿啦！”

　　“ 竟然那么晚了。” 秦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看着时间，十二点三十五分。

　　“ 对啊！快点换衣服起床，我们今天一定要出去吃一顿好的，明天就要各自飞回家了，我们就要下学期才能见面了……” 陈翎越往下说，声音越低，表情越是不舍，秦月看着这惹人怜爱的俏姑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吧，我们就去吃全城最好吃的香熏鸭，听说是章州特产呢，那个香啊，用枫叶慢慢熏制，听说得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烹饪而成的呢，” 秦月一副嘴馋的样子，“ 嗯~ 光想到也会馋到流口水呢。”

　　“ 真的？那我们就去吃这个，一定很棒！” 陈翎立马换了一副开心颜，话题轻易地被转移，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

　　两人吃完饭已经是傍晚了，并肩走在回学校的林荫道上，陈翎撑着饱饱的肚子，意犹未尽，“ 那家的香熏鸭也忒好吃了点吧！要不是因为太饱了，我都还想再吃下一整只！”

　　“ 之前听同学说，当时还不以为然，结果这味道，我也是没想到啊！” 说到最后却是满足的一声叹息。

　　“ 诶，秦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我们去逛古楼，那个老爷爷给你的是什么宝贝？”

　　“ 嗯… 翎儿，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我就是一直都不敢打开看，总觉得一旦打开，就会有什么变故似的。”

　　“ 秦月，你不要吓我，” 陈翎定定地望着惴惴不安的秦月，低下头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没事的，我昨天拿回来的那个紫水晶小天鹅坠子不也没事么，很漂亮呢，你看！” 陈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秦月昨天没缓过神来注意其他的，现在看着那颗坠子，果然是不错的，玲珑剔透，如平静水面上泛起的微微涟漪，安抚着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不就跟她面前这个贴心的人儿一样么？

　　“ 很衬你呢！”

　　得了秦月的赞许，陈翎乐开了花，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暖暖的，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