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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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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吧是新开的,今儿刚营业,老板请了不少人来,其中就有齐放。
老板是个风骚艳丽的欢场中人,和齐放见过几次,谈不上交情——不是她不想攀附,而是有自知之明,那种人物不是她能够染指的。把齐放请来压阵的是黑仔,他和老板关系暧昧,是此间酒吧的大股东。
见到宁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那会儿正好在楼上和黑仔打台球,旁边几个喝酒聊天的富二代富三代们不知怎的就打起赌来,似乎是搭讪钓女人之类的。
不过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顺利。
老板在风流场上混了半辈子,这种年轻的富家子弟她见多了,气性大好面子又喝了酒,搞不好被人起哄笑闹下不了台就容易出问题,往往不是被搭讪的对象遭殃,就是彼此之间起冲突。
今儿是她开张的大喜日子,不求盈利但求不出岔子万事顺当,这两种结果都是她不愿看到的,正准备叫人再送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上来转移转移视线,那头却不知谁说了句话,顿时就点了炮仗,一时间左右都围着闹开了。
宁琅就是这个时候被人带进来的,看得出她喝了不少酒,两颊嫣红,眼神涣散,倚着门框环视了屋里一圈,漫不经心的问:“谁要请我喝酒?”
那些看好戏的,起哄的,别有居心的,听她这么一问,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愣住了。
老板看这架势,当时就觉得这女人不是一般人,暗自赞了一声聪明,拍了当事人一下娇笑道:“回魂了,费了半天劲请人妹妹上来喝酒,赶紧着,腾个位置出来。妹妹,来,坐这。”
宁琅似乎笑了一下,朝那人问道:“你多大了?”
那人喝得有点多,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小学估计都还没毕业,要喝酒——也得我请你才是。”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朵玫瑰,笑盈盈的走到沙发这边,送到那人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靓仔,有空吗?请你喝酒。”
那人拿着玫瑰睁大了眼睛,被这个神转折弄得有些发愣。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这种哄笑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调侃罢了。
见他这副呆萌模样,宁琅忍不住在他脸上抹了一把,这孩子居然脸红了。
呵,满纯情的嘛,装什么纨绔。
回朗城的路上,章二就在黑仔的威逼之下,把宁琅的来历讲了个七七八八,齐放自己也找人打听了,所以对她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场纷争没有表现出太大的诧异,只是对传闻里的“好娈童美人”有了更深的理解。
宁琅幼时失母少时丧父,世间唯余的亲人——那个桃李满天下、作风保守为人宽厚的大学校长姥爷待她宠溺之极,加之自小聪慧过人性格张扬,没少做过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古玩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桃花案”。
这场名字和内容都充满着艳丽色彩、结局却格外惨烈的古玩造假案,起因便是地头蛇宁琅和过江龙纨绔为了一对美得离奇的双胞姐弟大打出手,继而不死不休,而后牵扯出来的大案。最后,纨绔客死他乡尸骨无存,宁琅远走海外再无音讯。
如今十多年过去,谈及当年的“桃花案”,害怕的依旧心有余悸,钦羡的还是赞美不已,哀叹的仍是暗暗可惜。
齐放路子野,现在做的事和古玩圈挂点勾,所以问的朋友或多或少在古玩圈里都有些名头,但一听他问的是宁琅,不少人既惊且惧道:什么?宁琅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在哪?赶紧的请出来吃顿饭!
回过神的时候,茶几那头已经玩开了,几个陪酒的小姑娘摊着手跃跃欲试的伸到宁琅面前,齐放凝神一听才知道聊的是养生。
宁琅来着不拒,笑眯眯地一个接一个看手相,一会儿指着手腕道:“注意腰椎啊。”一会点着指尖摇头:“年纪轻轻少熬夜,心脏怎么糟成这样子。”
几个年轻子弟听得起兴,也伸手凑热闹。
伸得最长的自然是好奇满满的黑仔。
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划过黑仔掌心,慢条斯理道:“《红楼梦》里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不过十来岁,你这太虚幻境游得比他差不了多少。”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指着黑仔捧腹大笑道:“开荤这么早,小心肾虚啊。”
黑仔嬉皮笑脸回了几句。
“姐姐连这个都能看出来?”一个小姑娘好奇道,“那你懂算命么?”
宁琅酒劲上头,冲得太阳穴一胀一胀的:“命有什么好算的,命好的一辈子也就那样,命差的要不伤心绝望要不拼命挣扎,还不如不知道。”
但言下之意是会了。
“那给我算一下。”
宁琅顺着眼前这双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往上看,揉了揉额头,笑道:“原来是齐先生。”
这时她的酒意已经有六七分了,借着他的手站起来:“算命这种事要找个安静的地儿。”语罢朝众人偏头挤眉笑道,“齐先生之前帮了我一个大忙,现在我要还人情去了,以后有空再联系。”
众人对这个意味深长的“安静地儿”点点头,表情暧昧的目送两人出去。
齐放当然知道自己被人当了挡箭牌,不过也没生气,而是难得好脾气的当一回司机送人回家。
他确实对这人有点兴趣了。
宁琅许多年没有尝过醉酒的滋味了,她怕路上会吐,开了半盏车窗,点了根烟,抽完一口,看着窗外。
宁琅不算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人,是属于那种五官、皮肤、穿着打扮都十分精致耐看的类型,说简单了就是富贵乡里长出的美人骨,六分的长相也养出了八分的韵味,走在大街上让人撞电线杆子有点夸张,但如果有机会坐下来喝杯茶聊几句,怕是那茶里有毒也有人心甘情愿喝下去。
齐放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她,看得连自己都觉有点魔怔了,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抽烟的样子诡魅得厉害,越看越好看,越好看越看。
这么多年混下来,宁琅的脸皮也算厚的,一支烟抽完把酒劲压下去后,也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笑了:“怎么,我脸上粘了东西?”
“没有没有。”
宁琅锲而不舍:“那你看我干什么?”
齐放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在做古玩?”
“对啊,”宁琅没有再逗他,顺着话题聊下去,“章二那箱子东西有下家了吗?”
“还没。”
“哦,……打算出手吗?”
“你要?”
宁琅顺道做起了生意:“价格公道,长期合作。”迟疑了一下,又接了一句,“黑货不要,但可以牵线。”
齐放把着方向盘,也笑了:“你想哪去了,我是正当商人,合法经营,哪来的黑货。”
宁琅也不揭穿,只笑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扯些闲话。
宁琅住的地方在二环边上,是一个颇有名气的老别墅区,自带高尔夫球场和人工湖,环境相当不错,左右邻居都属于非富即贵的类型。
齐放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随口问道:“新买的房子?”
宁琅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哪买得起,是租的。”
“哦,……那租金应该也不低吧。”
“是有点贵。”宁琅指尖敲了敲自己额角,无奈道,“不过也没办法,我神经衰弱,有一点声音都没法休息,只能花钱买个清静。”
“原来是这样啊,”齐放按下中控台,意有所指,“不过看起来可不太像。”
宁琅不置可否,只笑道:“昨天劳你割爱,方才又借了你的名头,要不这样吧,你定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话音尚未落下,齐放便笑起来:“明天。”
“明天?”宁琅诧异,明天是元宵节,与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异性进餐显然并不合适,委婉拒绝道,“果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以为明儿是元宵节。”
“明儿就是元宵,”齐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宁老师和人约了吃团年饭?”
章二在他手上,自己的底细他必定知道,如今这般光景,她还能和谁吃团年饭。
宁琅略略斟酌了一下,毕竟以后要常驻涪城,生意摊子也铺开了,免不了要和他这个地头蛇打交道,暗自叹了声今不如昔,便点头答应。
齐放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目光里才涌起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有好奇、探究、迷惑,甚至还有一点点对于强者的仰慕。
车里还有股淡淡的烟味,他侧首看着副驾驶,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巡逻的保安敲了敲车窗,才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