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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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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知道宁琅要回来京都人不少,但也不多,至少地安门外某条巷子深处的四合院门口站岗的卫兵不知道。
“请您出示证件。”
宁琅穿着兜帽衫,手里拎着一叠文件:“叫你们孟处出来。”
卫兵一听,仔细看了宁琅几眼,按了对话机叫人通知里面。他所在的部门比较特殊,偶尔会来那么一两个行踪诡秘的生面孔,所以一般来讲都会通报里面。
对话机那边说了两句,卫兵答了句“是”后,问:“您的姓名?”
“宁琅。”
卫兵肃然起敬,行了个军礼,放行了。
刚进门,影壁后面就转出个人来,是小祝。
小祝笑着把人迎了进去:“宁老师路上辛苦了,成副和老板在花厅里等你。”
花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是特别处的会议室,以前伙伴们都还在的时候,时常在这里碰头,商量事情。
如今没过几年却已然物是人非了。
孟鑫以为宁琅是来兴师问罪的,即便不是,至少见面后是要冷嘲热讽几句的。结果她一进ㄌ惆咽掷锏奈募ぴ谧雷由希约豪税岩巫釉诙悦孀隆
“我知道‘清平乐’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孟鑫讶异。
成副点点头:“当年你身在风口浪尖,很多事情比局外人清楚,以你的聪慧能看出来很正常。”
宁琅神情淡淡,既不控诉这五年来所受的磨难,也不接着话茬续旧情,冷冷道:“老五是局外人。十来年前开始的清平乐计划里面,他只是一个边缘人,五年前他已经正式退休了。成副局长、孟处长,我来京都不为别的,只想为老五讨个公道。”
孟鑫把文件打开,快速的往后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成副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顺着桌面滑到宁琅面前:“云南来的好货,尝尝。”
宁琅点了烟,眼睛盯着半空中某个点,半响道:“我把老五送到国外了,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他。”
成副点点头,弹了弹烟灰:“知我罪我唯有春秋。宁丫头,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下去,我希望你能做下去。”
宁琅深吸口烟,感觉肺叶里面全是令人窒息的烟气,她缓慢摇头:“我已经退出了,能给了资料今天我全部带来了。其余的事情,请恕我无能为力。”
啪的一声,孟鑫猛地把文件砸在桌上,脸上罕见的露出愤然之色:“这帮无耻之徒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成副:“老孟,克制点。”
孟鑫忍了一口气半响才道:“这事秦老知道吗?”
文件里面的材料直指一方大佬,倘若清平乐计划还要继续下去,必定会触碰到大佬利益,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上面的支持,根本不可能成功,甚至连明面立个案都不可能。
成副道:“清平乐计划不是一天两天,五年前又出了那种事,大佬早有察觉,现在秦老骑虎难下,想不办下去都难。”他长长叹了口气,“宁琅,上头和我都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我们都老了,你还年轻,前途正好。”
“看来齐放没把我的话带到。”宁琅冷笑,“这件事我会做下去,但绝不是为你们和什么清平乐。至于前途……”她冷哼,“这种话你还是留着去给新人训练的时候讲吧。”
“宁琅,不要太偏激了,我们都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
“孟处长,”宁琅截断他的话,“我以为你们不知道。”
孟鑫显然被噎得够呛,几乎是有点目瞪口呆了。
“下午两点,”宁琅嘴角勾出个嘲讽弧度,指尖仿佛透过影壁指着大门,“我被人在自家大本营门口拿着枪带走,连张逮捕证都没有,你们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当没看见。整整一百九十四天,我被关在禁闭室里日日拷问人都废了,你们连风声都没有一个。审判庭上,用个非法集资的名义判我十年监禁终身禁入证券市场,你们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替你们坐了五年牢,居然没有得到你们丝毫的帮助,就像个弃子一样丢给别人任凭磋磨,最后还是他妈的靠我自己才出来。”
“……宁琅,你。”
“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啊。”宁琅猛地把桌子掀翻在地,那声音动静大得连死人都能惊醒,跟何况是国安特别处的大本营,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守在不远处的小祝探头往里望了望,回首就拦住两个往里冲的卫兵,低声喝道:“没你们什么事,成副交代了,今天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没他允许都不许进去。”
卫兵:“……”
这次不仅是孟鑫,显然连成春也没料到,时隔五年宁琅第一次回“老家”,居然会发飙发到这个份上,这与她往日的性格处事完全不一样。
成春看着遍地狼藉,苦笑道:“宁丫头,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宁琅反问,“我蹲了五年打牢,老五惨死,你居然问我何必?十年前你对我说过不会让我们流血还流泪,我信了,可我现在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你当年许诺过会查清徐家的事,可我等了五年,没有人帮我去查,最后还是我自己去报了仇……你们心知肚明我和徐云恕不可能从头再来,就派了个齐放到我眼皮子底下——齐放是谁,别以为搞个什么烈士遗孤什么涪城齐家的养子出来我就不知道他是秦家的私生子!我宁琅何德何能,让你们连秦老的小儿子都派出来了。”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把脸皮撕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切都很不正常,又很正常。这种挖自己的伤口哭诉别人对不起她的事,以宁琅的性格完全不可能做出来。可又偏偏挺正常,毕竟再能忍的人,遭遇这么多年的不公正待遇,就算是圣母也要变脸了,何况宁琅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人。
但今天的这场争吵传到外面去,成春孟鑫和宁琅之间有隔阂这件事就会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眼中,不管信还是不信,怀疑总会是有的。
有这点怀疑就足够了,成孟二人和宁琅要的就是这点怀疑。
今日这出三人之间没有任何预先告知的戏,依旧默契如故。
但这铁三角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另一个当事人居然就站在门外。
“不是。”齐放推门而入,表情说不上是难受还是难过,他定定看着宁琅,良久才道,“是我申请加入清平乐计划,与秦老无关,与成副和孟处无关。”
宁琅猛地回头看了成春一眼,这一眼实在是太过于凌厉,里面的质问和愤怒几乎化成火焰烧到成春面前。
成春下意识遵循本能避开这道目光,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如果真让宁琅误会是他叫齐放回来的,隔阂可能就真的开始了。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啊,齐放,你回来了?不是让你砀⒊堑氖旅矗俊
齐放充耳不闻,怔怔道:“我只是想、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可以在看得见你的地方……”
少年情怀总是春。
年少青春的时候,总是非常容易倾慕某个强者,或许是篮球队长,或许是学生会干部,或许是某个成绩优秀的同学。
当然,齐放没读过几年书,基本上没接触过这些人。在社会低层混的时候,他所倾慕的基本上都是些打打杀杀之类的,后来被秦家找回,挂在涪城齐家名下,又被送到特别处后,接触到的都是些精英,远远不是街头混混或者逞凶斗狠之人能够相比的。
他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神奇的窗户,外头是万花筒般的精彩。他努力学习,改掉恶习,他拼命接受新的知识,他听见周围的人在重复一个人的传奇。
“知道宁老师又干了票大的不?”同学抖开报纸,指着头版的跨国并购,一脸兴奋道。
“宁琅升副处了?”家人看着电视随口道,“这才多大点年纪。”
“宁副被借出去了,听说是那边有个项目几年都搞不定,急得没法。”
“**谈判成功了,不是说还要再磨几年吗?……是宁琅主谈判啊,不错不错。”
他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宁琅夹着一本教辅走进教室,她环视座下诸人,微微一笑说:“各位,我是宁琅。”
孟鑫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他知道齐放对宁琅有那么一点不足外道的心思,可万万没想到,少年知慕少艾没人开导居然给活生生搞出个情根深种出来。
成春猛咳几声,咳得满脸通红,肺都快破了。
宁琅别过脸恶狠狠盯了两人一眼,回头半句话也没说,冷着脸出门了。
小祝蹲成一团守在门口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把脑袋埋在肚皮上,一副我没看到我没听到千万别找我撒气的可怜模样。
宁琅站在他面前,环视四周,冷笑了几声:“好,好,好,都是好样的。”
小祝立马就要献上膝盖,抱着马靴哭求饶命。四周悉悉索索的速度撤离,那些窗帘背后的,门缝里面的,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特别处已经成了这种模样,”宁琅冷哼,“弹冠相庆不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