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
-
第二十四章
郁董一愣,似乎没料到宁琅会这样问,迟疑了片刻才道:“这段时间我都在涪城忙,今天武总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安安过来找他才知道出事了。”说着远远指了人群中一个花容失色、显然被吓得还没缓过神来的年轻女子——正是郁氏大小姐,郁安安。
“这是老五的安全岛,”海棠阴沉沉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郁大小姐绝对不在此列。”
“这——”郁董意有所指,“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武总把地址给她了吧。”
“你不懂对于我们来讲什么是安全岛,”海棠斩钉截铁,“老五不会这么蠢。”说着她转头看着宁琅,语气阴狠道,“前天老五给我密信,说是有人在查他,让我再扫一遍地,免得之前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昨天又说觉得有人在跟踪他,我叫他先回安全岛躲一下,等我回来了再说——不过一个晚上,人就死了。郁董事长,你觉得这种保命的地方老五会随便告诉一个外人?”
不知是不是被一个小辈质问有点伤脸面,郁董脸色有点不愉,招手把掌上明珠唤了过来:“安安,这个地址是谁给你的?”
郁安安梨花带雨,哭得抽抽噎噎的靠在徐云恕怀里:“是……是有次武总在办公室看手机相册,我找他有事正好瞟了一眼,认出来是这个小区。今天我去武总公寓没找到他,就来这边试试运气,我骗门卫说武总有心脏病,已经两天没联系上了,门卫就叫人去看了……”
“只瞟了一眼?”
“这个小区很漂亮,我、我路过几次,就……就认出来了。”郁安安说得断断续续,语气十分心虚,且有点羞愧的意思。
一个刚回内地,在涪城人生地不熟的大家小姐,却对一个小区十分熟悉,以至于到了瞟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步,怪异之处显而易见。
海棠平生极是厌恶这类十指不沾阳春水,闯祸了只会装可怜的大小姐,脸色自然带了点毫不掩饰的厌恶,咄咄逼问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地方?”
“我在茶水间说起过这个事,可能有一两个……不,三四个?”郁安安埋头往徐云恕怀里躲去,喃喃重复道,“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随口说了一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他|妈——”
“够了。”宁琅拦住海棠挥下的巴掌,朝郁董淡淡道,“茶翁、徐先生,十分感谢两位对老五的关心,这件事跟郁小姐无关,凶案现场不宜久留,几位请回吧。”
“他——”海棠大怒,指着郁董鼻子冲口而出,“他的嫌疑——”
“海棠住口!”宁琅喝道,“什么嫌疑不嫌疑!你是警察还是国安,谁给你权利去定义嫌疑?”
她回过头,略带点歉意,语气却依旧冷淡:“抱歉两位,海棠以前做情报工作,职业病,见谁都有嫌疑,回头我会管教的,两位请见谅。”语罢上前两步朝追上来的局长道,“死者是前国安特别处第三组组长,这里是他的安全岛,我们怀疑此案涉及国安大案。齐放组长已向上级申请转由国安接手调查,为了避免资料外泄,请局长下令封锁公寓严禁出入,直到移交批文正式下达。”
站在一边一直没人理会的齐放这时忍不住暗地里腹诽了一句:“难怪有妖狐之称,单是借力打使力这招就已经炉火纯青了好伐!!!”
局长听得脸色发白,前两日驻涪城特别小组才搅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转眼就有个前组长死得惨不忍睹,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会往报复这个方向去想。
他抬头看着宁琅,抖着嗓子问:“——你是?”
“我?”宁琅用一种非常平淡,就像说是自己是一个寻常小白领般的口气道,“前特别处副处长。”
局长那颗没剩几根头发的脑子里飘过五个字——摊上大事了。
同样脸色发白的还有徐云恕,他发现宁琅真的已经当他是平常人了,即便是提到他,也仅仅是出于礼貌,言语之间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神都不肯奉送一个。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那样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在他永远无法窥看的世界里,她是行走在黑夜中的王者。
从这时开始,他隐约觉得他可能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是。”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齐放,齐放把手上把卷宗给宁琅——就是之前她没看的那份,齐放一直随身带着。
“不是前副处长,”齐放道,“刚才没来得及说,你的辞职报告上头没批,所以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一直是你。”说着他从兜里摸了张银行卡出来,“这是这五年的工资,其他福利什么的都折算进去了。”
宁琅脸色既不是愤怒也不是释怀,而是平淡,就像没听到齐放所说的,也没看见眼皮子底下的卷宗和银行卡一眼,擦着齐放的肩膀往门口走去。
“海棠你清理现场,我去安排老五后事。”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头也没回道,“齐放你告诉孟鑫,卖命十年,只有他孟鑫和国安欠我的份,我宁琅不欠他分毫,叫他能死多远死多远,少他妈算计老子。老五的事我会血债血还,你叫他把手收回去,免得被误伤。”
说道这里,宁琅突然转过头,目光停在郁董身上,表情十分认真的说:“茶翁,这是我们国安内部的事情,您和令爱最好不要牵扯进来。”
海棠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见宁琅食中二指做了个十分隐秘的动作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那是他们昔年的暗号——危险,速离。
法医处只来得及看了眼遗体,就被上头叫走了,宁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十分快速的处理了老五的后事,等某些人回过神来,载着骨灰盒的飞机已经出了国门,而此时距离案发仅仅只过去了五个小时。
等到做完这一切,上头的文件才慢悠悠的送到局长手里。局长自然乐颠颠的双手奉上案卷,说了一通没用的屁话。齐放应付完局长,带着案卷到现场找宁琅时,才忽然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本来一直待在现场或者说是监视现场的海棠,居然凭空消失了。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开始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于此同时手下送来消息,宁琅入京了。
距她出狱离开京都才仅仅只过了半年。
孟鑫接到电话的瞬间,想也不想的喝道:“立刻拦住她。”
齐放忍不住翻白眼,宁琅的战斗力有多猛你不知道,我要能拦住她还给你打电话干嘛,话费又不报销的好伐。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特别精确的报了串数字:“还有二十一分钟飞机就到京都国际机场,孟处,拦住她就靠你了。我这边还要去追海棠师姐……算了,我还是直接过来,啧啧,海棠组长的追踪术我可比不上。”
“”
“……老五那边?”孟鑫即便是看了资料,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共事多年的下属功成身退之后,居然没过上安生日子,还死于非命。这种冲击对于孟鑫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悲愤。
国安的工作对外面的普罗大众来讲,是说神圣和使命,但于他们自己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份工作。人们工作是为了养家糊口,是为了生活过得滋润,再往上大不了是实现自我抱负,但这些东西永远都比不上生命的重要。
孟鑫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宁琅的愤怒,因为自己也很愤怒。
他看着眼前的人:“老五死了,宁琅回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十分妥帖的西装,鼻子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脸颊上的法令纹十分深刻,两条眉毛黑得像墨一样。他斟酌了片刻,在报告上末页端端正正的写下两个字。
——同意。
孟鑫眼看着那人一笔一划的签了字,眉心不由皱成川字,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成副,这……会不会太早了?”
副局成春放下用了二十多年磨得发亮的钢笔,两条墨眉耷拉着,叹了口气:“宁琅那丫头……唉,这爆脾气,唉……老孟啊,当年我选择了她,这么多年来她也证明自己能够担当大任,既然现在人回来了,那就开始吧。”
孟鑫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管成功与否,‘清平乐’计划由她开始,也应该由她结束,五年前她受了那么大委屈,五年后必须讨回来。老孟,我们手下的孩子,永远不要成为什么牺牲品。宁琅是个好孩子,五年前我信她五年后我还是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