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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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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天宁琅拂袖而去,剩下两个中老年面对一个一脸沮丧的小青年,连开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头。
沉默了半响,还是小青年自己振奋了精神,扯了个笑脸把地上收拾干净。
剩下两个中老年面面相觑。
等小青年归置了桌椅,摆好一副长谈的模样,两个中老年想溜了。
“成副,”小青年按下被抽走一半的资料,两个中老年只得坐下来。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一个不太容易被拒绝的角度提出问题,“我听到刚才你们在说徐家?徐家的徐君成不是畏罪潜逃吗,怎么跟宁琅扯上关系?”
齐放跟宁琅不一样,宁琅是成春发现吸收进来的,又是孟鑫亲手带出来的,那是真嫡系。
但齐放身份特殊,进特别处完全是秦老怕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小儿子,从底层赤贫突然间变成红色子弟会心里失衡,才委托老部下帮忙带着,企图把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转移注意力和焦点。等齐放适应了特别处的生活,心智各方面成熟了,再把他带到京都红色圈子里,虽然身份不一定公开,但待遇要给到位。
所以齐放在国安的身份比较特殊,类似于太子爷——当然这层身份知道的也就仅仅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年前宁琅出狱,断了跟特别处的联系,成春怕她受了委屈心里不爽快一来二去的跟自家人置气,再加上五年前宁琅自救那招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也怕有人会跟她过不去,才派了齐放去涪城暗中保护——至于监视?怎么可能,有几个人能够监视住她。
当然,派其他人去也是可以的,不过派齐放去还有一层意思,清平乐计划耽搁不起了,秦老要求宁琅回京,但是宁琅的脾气他们清楚,秦老却不会在乎,折中办法只有让齐放去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孩子心眼太实诚了。多年前的几面之缘,竟然真生出那么点心思来,念念不忘至今,还越发显出些气候来。
这就不好玩了。
不是说员工内部不许恋爱,也不是两人身世悬殊——两人身世其实算起来也差不了太多,齐放明面上的身份只是涪城齐家的养子,宁琅却是实打实的一方豪强名门,以这种家室加上品貌才智,就算配上正宗的京都红色子弟,只要不是什么长子、长孙,那也差不了。
坏就坏在宁家出过事,这也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宁琅五年前反手玩的那几件事真吓了不少人,像秦老这样的人家,不会太苛责儿媳愚笨,怕的就是来个不知轻重的儿媳。显然在圈子里的人看来,原本宁琅聪明能干有本事,前途一片光明,但出了那件事后,不知轻重这四个字就烙在她头上了。
愚笨的还可以慢慢调`教,不知轻重又手段高明的就不太合适了。
所以即便是两情相悦,成春和孟鑫也不会看好,何况宁琅还半点没把齐放放在心上——后面这条才是真正致命的。
成春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可爱,当年的宁琅就很好,漂亮懂事还聪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头发都快愁白了。
“五年前就在出事前一段时间,宁琅秘密回了趟涪城。没隔多久徐君成所在银行就被曝出事涉一件不良资产案,徐君成身为行长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成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齐放一眼,又接着说,“后来事情闹得挺大,涪城那边不好收场,请了我们帮忙收尾,有人查到是宁琅幕后操作了这件不良资产案的曝光。一般来讲宁琅经手的案子只要不想让人看出来,就绝对不会留尾巴,那人知道宁琅留这点尾巴是在警告他此事到此为止。宁家跟徐家的恩怨知道的人不多,那人正好知道点皮毛,于公于私都没有再往下细查了。那人回来后只告诉我一句话,徐君成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宁琅,宁琅见他的那天带了刀。”
齐放猛然一惊。
“宁琅见他的那天带了把刀。”
特别处的人是靠脑子吃饭的,基本上不会有动刀动枪的时候,不过偶尔会遇上那么一两次出外勤。宁琅有个怪癖,只要动了刀,必要断命。
成春望向窗外,院角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几只颜色斑驳的蝴蝶翩翩起舞。他徐徐道:“宁琅认为她的父亲是被徐君成逼得跳楼而亡。”
齐放沉默半响,缓缓道:“我查到一个消息,涪城医院五年前有具尸体失而复得,当时的大外科主任杨右玄把消息压下去了。”
两人静静听他讲。
他接着道:“杨家和宁琅母家容家是世交,杨右玄和宁复生是好友,杨慎跟宁琅是挚友。宁复生跳楼后被送到涪城医院抢救。杨右玄是主刀医生,他宣布抢救无效当晚宁复生的尸体凭空消失了一个小时。我派人查过,容家陵园里面埋的不是宁复生,尸体在医院被换了。”
孟鑫悚然:“宁复生没有死?”
齐放看着成春,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孟鑫顺着齐放的目光看向成春,脑袋里不断试着用所有已知的情报去拼凑可能的真相,随着时间流逝,似乎某个猜测实在不可思议,不由让他的眼睛越整睁越大,几乎到了目瞪口呆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成春苦笑,“我只知道,十年前有很多的巧合让我偶遇留学国外避难的宁琅,又有很多个巧合促使我把她带进特别处,现在我觉得巧合太多了。”
孟鑫是真惊悚了:“这这这……我的娘啊,成副你别吓我……”
国安特别处是一个很特别的部门,成立之初只有一个小组,到后来才渐渐壮大,由于职能特殊其他部门需要经常借调,才单独划出来成立特别处,成春是第一任处长,孟鑫是他副手,俩人战战兢兢领着这群艺高胆大或者说是年少轻狂的新人们一路摸爬滚打,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从无足轻重到焦点所在,所有的功绩和荣誉都是那群孩子竭尽全力才得来的。
成春成就了特别处,同样特别处也成就了成春。
成春不希望特别处内部出现任何裂痕,尤其是继任人出问题。宁琅是他和孟鑫一手带出来的,从学员到组员,从组长到副处,他们在宁琅身上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和责任。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宁琅这一路走得太顺了,她从出道开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她骄傲惯了,容不得半点委屈。
五年前的事,不是他们不救援,而是宁琅根本不信任他们,她布下的局和后手太狠了,不分敌我,稍有不慎就会被拉下去陪葬。
那时他们才发现,宁琅隐藏的性格竟是如此狠辣暴烈。这样性格的人位居高位,手握重权,无异于是玩火。
于是才有五年的牢狱经历,特别处、对头、宁琅三方博弈的结果。
特别处希望宁琅经历了五年牢狱能够把性子收一收,至少年纪大一点,以后处事会思虑周全一些。
对头想借着这件事打掉宁琅这个未来的特别处接班人,牵连几个组长,削弱特别处的势力。
至于宁琅,她手里的东西足够让几方势力投鼠忌器,不敢真把她逼上绝路。
齐放沉默片刻,对成春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请说。”成春其实已经猜到齐放想要问的问题,他心头微微一沉。
齐放问:“我去涪城之前,您告诉我宁复生有问题——宁琅来特别处是不是他操作的?”
“我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一旁沉默的孟鑫微微一惊,成春说的是没有查到证据,也就说他本人已经这样怀疑了。一个归国华侨假死消失,却把亲生女儿送到国安特别处这种敏感的部门——他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显然齐放也理解成春话里的意思,他皱眉道:“宁复生底子很干净。”
成春叹了口气:“做生意做到宁复生这种地步,底子很干净才有问题。我查了个底朝天,连偷税漏税都没有,账本干干净净,口碑好得快成圣人了。”他意有所指,“这样的人物居然会被徐君成这种人坑死,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跳楼,说出来谁会信?至少我就不信。”
“我也不信。”孟鑫道。
齐放指出这件案子的关键点:“我查过,当年的涪城医院大外科主任、现在的院长杨右玄是普通人,没有和境外势力有联系。当年他压下尸体凭空消失这件事,有可能只是不想影响医院声誉,也不想影响和容宁两家的关系,或者根本就没察觉出来尸体被换过了。”
“不是这些原因。”成春点了根烟,“杨右玄知道尸体被换了,而且已经察觉宁复生身份可疑。”
齐放思索片刻,眼前一亮:“杨慎。”
“对,杨慎。他觉得宁琅已经护不住他儿子了,所以又给他儿子找了个靠山——童家是开国元勋,虽然童诚不是长子,却是童老爷子的老来子,十分受宠爱。”成春弹弹烟灰,“宁复生出事前留了东西给杨慎保管,杨有玄可能无意间知道了,为了保护儿子才对尸体调换一事装聋作哑,以为即使有人查出不妥来,但有宁琅这个亲生女儿在,也没人会查到杨慎头上去。但他没想到的是,几年后,宁琅出事前也把东西交给杨慎保管。”
“他害怕了,怕这两样东西会要了他儿子的命。”成春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所以他把童诚拉进来,至少有童家在,查到杨慎头上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他顿了顿,反手指着鼻尖,“我就不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