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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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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恩怨
徐云恕把车开到绕城高速上,找了个偏僻的出口,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
月明星稀下,寂静的郊外里,晚风夹杂着凉意徐徐而来,吹灭了徐云恕仅剩的那点怒火,他重新点燃发动机,把车开回主干道,一路往西山上开去。
涪城是冲积平原,方圆百里内只有一座西山地势比较高,近几年市政工程开展得如火如荼,西山也被改建得十分适合休闲远足。
徐云恕顺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的往上绕,最后把车停在了山顶。旁边是一小片移栽的桃树开满了鲜艳的花朵,山顶的风夹带着从远处海上飘来的淡淡咸味,一地落英缤纷。
徐云恕一路想了很多,当临到头了却不知怎么开口,在她面前他一向是个口拙的人,因为往往什么他都没有说,她就已经知道了。
“我问郁伯伯了,”徐云恕沉默了许久,十分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期望的说,“他说你这些年都在一个秘密机构里任职,你的上司就是那个孟鑫吗?武总是你的同事?”
宁琅抖了根烟出来,含在嘴里,没有点燃,只垂眸把玩着打火机。
“他说你已经离职了,你是离职了吗?”徐云恕侧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你现在是自由的,对吗?”
现在是自由的,也就说是以前不自由,既然不自由,那么人间蒸发对他不管不问也就十分正常了,这些让他悲伤难过的事情并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只是迫于外界的原因罢了。
徐云恕对宁琅从来没有半分的原则,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他都会无限制的放大,把所有的原因都归于宁琅在为他们以后的生活打算,不管是少年时代的遮掩,还是后来的离开,这些换做常人根本不会接受的事情,他都通通为她匹配好理由。从小到大,他一直坚信,宁琅是爱他的,她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他们好,都是出于保护他们之间的爱情。
宁琅沉默不语。
徐云恕自言自语道:“之前在停车场是我不好,又胡说八道惹你生气了,我在你面前脑子发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像以前一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宁琅一把推开车门,几步走到悬崖栏杆处,垂首打燃火,点了烟,烟气和汹涌的云雾混作一团,随风散去。
背后脚步声响起,在她身后停下,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把她抱住,锁在宽厚的胸膛里,宁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宁琅,不要离开我。”
宁琅手一抖,一截烟灰瞬间落下,消失在漆黑的悬崖里,她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不是我要走,是我不能留。”
徐云恕死死抱着她,缓慢而坚定的说:“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宁琅说:“小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不是一条道上,走不到一起。”
“你已经辞职了,”徐云恕重复说,“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着你,宁琅,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阻拦你作什么,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
“你不懂,”宁琅执拗的说,“你不知道,真的,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对我不放心,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毁了你前半生,不想让你后半生也过不好。” 宁琅惨然一笑,“没有我你一样过得很好,听我的,去找一个贤惠的妻子,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经营好事业,过点舒心日子。”
“你就是我的妻子。”徐云恕哽咽着说,“宁琅,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不管你再顾忌什么,我都要你做我的妻子。”
宁琅沉默片刻,摇头说:“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徐云恕怒吼,“你给我一个理由,把我说服的理由!”
黑夜中,她的双手不知怎么的忽然颤抖起来,就像是打了个冷战。宁琅似乎察觉到了,反手便把烟头握在掌心,一瞬间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顺着夜风飘散而去。掌心的刺痛让她头脑瞬间清醒,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轻易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上的烟只剩短短一小截,她狠狠吸了一口,猛地回头看向他,那样清亮的眼在月光之下竟然耀眼得让人不可直视,她冷冷道:“有时候我也想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去做,开开心心的当一个睁眼瞎子,心安理得的当着情圣,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被人辜负了。”
徐云恕不知道是哪一点突然触动了她的逆鳞,惹得她情绪突变,他向前一步走去:“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宁琅扔了烟蒂,抬脚碾灭,“从小到大你都是默默付出的那个,我永远都是侍爱行凶的那个,你多无辜,任劳任怨的背后付出,容忍我在外边花天酒地,容忍我把你当见不得人的地下情夫一样。好人你全当离了,我宁琅从来都是罪人。徐云恕,这么多年,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是不是辗转反侧的想过:她宁琅有什么好啊,让我这么牵肠挂肚挖心掏肺,她自大狂妄三心二意惹是生非不安于室,她有什么好啊。”宁琅一圈拍在栏杆上,铁栏杆发出“当”的一声,在深夜里传得极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是不是不甘?有时还愤怒得像杀人?”
徐云恕断然否决:“我没有——”
“可我有,”宁琅笑了起来,“从我把你弄上.床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宁琅你个蠢货,搞谁不好,怎么搞上他?他有什么好的,不就一张脸看得过去,不就听话懂事一些吗?就这些条件满大街都是,比他好的随手都能拎一打出来,你是瞎了眼才找了这么个背后一串麻烦的人,引狼入室你懂不懂,农夫蛇中山狼你懂不懂?”
“我懂,可我还是鬼迷心窍的选了你!”宁琅回过头,死死盯着徐云恕背后的黑暗深处,“姥爷告诫我,说玩火者终自焚,善泳者终溺于水。那时我天真自信得不行,我以为全天下就我最聪明,阴谋阳谋权术诡计谁都比不上我,别说一个居心叵测的徐家,就是一条龙到了我的地盘也得老老实实的盘着。我从来没有把你徐家看在眼里,徐家根基太浅,就算我放手让他去折腾,但就这么个小人物能掀出多大的风浪?”
徐云恕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他从来不知道在容老爷子和宁琅眼里,他们家竟然扮演了一个如此不堪的角色。
“你开口闭口让我给理由,你翻来覆去说你多么爱我,”宁琅收回目光,看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嘴角浮起一抹轻微的笑意,然而一双眼睛却是寒冷阴森,“你知道我是早产儿,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大出血,不久就去了,可你知道为什么她好端端会早产吗?”
徐云恕隐约可以猜测到一些,然而那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他艰难的说:“我不知道。”
“我母亲在闺中是千金小姐,出嫁后是名门贵妇,最是守规矩懂分寸,怀孕后更是一心养胎难得出门,即便是偶尔出趟门,排场都摆得极大,左右不离人出入都带着侍女仆妇车夫。她这般细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招呼都不打,避开所有人孤身出门,甚至还离奇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倒在大马路上被路人送到医院抢救?”宁琅这次是真的笑了,“我父亲是个赤诚之人作风海派,我母亲说是不小心他就真信了,只会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子。可我姥爷是什么人,就算老人家查不到真凭实据,他也不会轻易信了自家天真善良的女儿,但他能怎么呢,他不能没凭没据的告诉女婿——小心点,你的好友我的学生有问题,离姓徐的远一点,你妻子出事一定和他有关。”
“不、怎么可能,我父亲把容阿姨当亲妹妹看,怎么可能……”
宁琅冷笑说:“看,他隐藏得多好,连他亲生儿子都不信,我父亲怎么可能信,所以十五年以后,他再次下手,我父亲跳楼,我别逼背井离乡,我宁琅就此家破人亡,金玉满堂的宁家被你徐家断送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我父亲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只是个行长,宁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被我父亲扳倒,他扳倒你们做什么?”
“是啊,他完全没有理由害他的‘挚交好友’,他为什么要害恩师的女婿呢,这没道理啊,完全不能理解对不对,害了我林家他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得到对不对,反而还因为贷款给宁家受了牵连,一生只能终老在涪城行长的位置上,再不能前进一步。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会做啊——没人会做,别说是外人了,就连姥爷也觉得自己错怪了自家学生。”
徐云恕的眼睛不自觉的跳了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做?”宁琅的表情有些微妙,语气却是阴寒到了骨子里,“要是他没做,五年前他为什么会抛弃妻子畏罪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