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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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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车窗被人敲响,宁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人勉强笑了一下,按下车窗,问:“没打到车?”
老五撑着车窗俯下身,凑近宁琅,观察了一下才嘻嘻笑道:“哎呀,以前朝不保夕尚且心心念念十多年的人,现在无事一身轻了,怎么反而没来个再续前缘?”
宁琅掐着眉心,脸上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眼角一条细纹凌厉的往外蔓延半公分:“老五,你信不信当年我能保你,现在也能把你弄进去?”
老五虽然知道她不会这样做,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打边鼓,也不调侃她了,正声道:“郁董那儿我已经查了,他这次南下不是针对你,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宁琅,见她眉峰微皱,便小心的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他女儿郁安安似乎很喜欢徐律师。徐云恕的母亲出生郁董岳家的旁支,他在港都这几年,郁董岳家给了不少便利和支持,他回内地发展也是郁董安排的,这次的收购案有大半部分就是为了给他铺路。”
言下之意,郁董是把徐云恕当女婿培养了。
宁琅一声不吭的听着,一手撑着额头,似乎没什么力气,时间慢慢流逝,过了好一阵宁琅才张开嘴,只是连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知道了。”
老五有点于心不忍,他和宁琅认识快十年了,从来都知道她是一个内敛自持的人,不管遇到多大的危机和突发事件,她的大脑总是保持在十分冷静清晰的状态,即便是五年前被人暗算栽了个大跟斗,几乎不明不白的死掉,她也是快速而清晰的发出有效信号,在各种权利和利益交织在一起的缝隙里,为自己谋了一条谁都不敢断的退路。在他们这个圈子还活着的人里,论起心思缜密和狡猾难缠,宁琅排在前三,无人敢有异议。
他们这种踩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才华便是武器,金钱就是工具,往往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看起来光鲜亮丽叱咤风云,但事实上,要么稍不注意自噬其身,要么风头太盛招人嫉恨,真正能够毫发无损的人只有两种,一是金字塔顶端的规则制定者,二是规则制定者之间的搭线者。
规则制定者永远会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搭线者们负责巩固制定者之间的关系,维护这套规则的运行,所以搭线者们一般都知道制定者们太多的私密之事,这样一来,双方之间相互牵制,构成一个稳定的关系利益网,谁也不敢轻易动谁。
宁琅就是搭线者里的翘楚,五年前她被个来头极大又不明就里的二世祖抛出来做替罪羊,几次试图和平解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盛怒之下她反手便砸穿了舱底,拉了一船人下水。这么做自然惹了众怒——当然这些众怒永远也不会承认是自己袖手旁观在前,如今这世道,人人都是锦上又添花,最爱落井再下石,见人倒了霉,恨不得都统统上去踩一脚似的。
宁琅那会很受了些折磨,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宁琅这次闹得太大,让不少人栽了跟头丢了脸,下半辈子要么在里面老死,要么横死,总之不可能再有出来的一天。但结果却让人瞠目不已,短短五年过去,她居然全须全尾的出来了,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销毁了档案,成了自由身,过起了正常人的小日子。
老五虽然年纪比宁琅大,但入这行的时间比宁琅短,大部分规则和必要技能是宁琅教他的,从这上面来看,宁琅算得上他的领路人。后来“清平乐”计划开始实行,宁琅作为这个项目的一线负责人,亲自点了几个核心成员,其中就有他,从这里看,宁琅对他还有提携之恩。
“清平乐”计划前后单是策划就花了三年时间,具体实行起来又用了快五年,顶头上司重用宁琅便是要给自己培养继任者,而宁琅也交了一份十分漂亮的答卷。但紧接着,那个不成器的二世祖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竟把宁琅这么个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给抛出来。宁琅辛苦七八年,刚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上头的封赏还没下来就被逼着背黑锅,她会认了才怪!
何况那会儿正遇上她外祖父容老爷子病逝,那帮人竟然连葬礼都不让她参加,宁琅心里不恨出血来才怪!
这大概也是她反击力度之狠绝的诱因之一。
见宁琅的脸色极其不好,老五有点担心,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老孟说你身体状况不太好,要不我送你去趟医院?”
宁琅勉强笑了笑,挥手拒绝,道:“没什么,刚才吹了点冷风,可能有点着凉了。”说完,脸上微微带了歉意:“抱歉,这次把你扯进来了。”
老五连连摆手,笑道:“哪有哪有,只是顺手做点小事,又没什么危险。”
宁琅重新点燃发动机,眼睛里依旧歉意:“我这次出来总是会碍了某些人的眼,老五,他们的风格你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最近都要小心一点。”
第十四章玫瑰花上的密语
宁琅回家闷头睡了一觉,第二天下午杨慎来掀被子的时候才头昏脑涨的爬起来。
杨慎穿了一身正装,收拾得人模狗样,手上还捧了把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宁琅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花束,揉着眼睛又倒下去,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
“哎哎哎,赶紧着起来起来,”杨慎锲而不舍的纠缠,“我今儿相亲,你一起去帮我参考参考。”
“相亲?男的女的?”
“废话,当然男的!”杨慎把花放床头柜上,转身去衣帽间提了一套衣裳过来扔在床上,催促道:“快点快点去洗漱,也不知道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手机打不通,座机也不接,大下午的还睡觉。”
“……”
路上宁琅问他:“这谁介绍的?”
杨慎一脸纠结:“我爸。”
虽然杨院长从不过问独子的性取向,但是曾经不止一次的明确表示反对,宁琅震惊了:“你爹吃错药了?”
杨慎苦着脸:“一言难尽。”
这个一言难尽委实说得心酸,宁琅恍然大悟,指着自己:“你是拉我来当挡箭盘的?”
杨慎合手拜托:“小师姐帮帮忙,我给你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捶腿揉肩……”
“小心!”
一辆擦着红灯抢时间的小车从他们前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飞驰而过。
宁琅惊出一身冷汗,缓缓转过头看他:“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神经病一样的队友。”
“……”
相亲的地方颇上档次,满座都是些妆容精致衣着整洁的精英,杨慎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从从容容的走进去,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过了十来分钟宁琅才跟进去,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一言难尽”四个字是有多难了。
对方大概快四十了,身高和体重离1:1不远了,脸上有几颗青春的种子正在茁壮成长,最关键的,竟然还是地中海。
宁琅有点同情可怜的小师弟了。
杨院长大人这招果然够狠。
“阿慎,你在这里啦?”宁琅拖长了调子,伸手搭在杨慎肩上,嗲声道。
杨慎十分上道,立刻装出一副尴尬局促的样子,微微坐立不安:“小宁,你、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上你洗澡的时候,人家看了你短信,你在这里订餐了,还顶了玫瑰,人家就想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呐,所以为了给你个惊喜,人家就不等你通知啦,我来得不晚吧?”宁琅娇羞笑了笑,又朝相亲地中海腼腆笑道,“大叔,这是我们订的位置,麻烦你去其他桌好吗?账单记在我们这桌就好了。”
周围几桌隔得近的几乎快要笑起来,对着地中海指指点点,轻声议论。地中海狼狈不已,匆匆结账离开。
宁琅坐下来,非常自然的把花束挪到自己面前,低声:“我怎么觉得这人长得很面熟?”
杨慎松了一口气,恼火道:“***的儿子,他老子隔三差五上新闻,爷俩一个模子长出来的,你说面不面熟?”
宁琅扬眉:“哟,院长是想往上再走走?”
杨慎撇眉:“说什么呢,我爸是哪种人你不知道?他也是逼得没法,人家***托了人给我爸‘说亲’,那托说***儿子一眼就看上我了,又明示暗示这是多好的机会,让我爸好好把握。我爸那是什么脾气,当场就差点翻脸,幸好我那会去他办公室拿东西,正好碰上了,这不,找个尽量少得罪人的法子呗。”
“蛮曲折的诶,”宁琅调侃了一句,又仿佛随意的说,“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事到临头才想出这么个笨法子?”
杨慎叹了口气:“我以为那边好歹会顾点面子,哪知道人家真是一见钟情情比金坚——才刚回国半个月不到,天知道他是在哪里碰到我的。”
宁琅笑:“你这几年玩得厉害,平时又不遮拦,圈子就这么大,碰上了也正常。”
杨慎还没来得及再叹两声气,电话就来了,新就职的医院来了个高危病人,叫他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也不嫌丢脸,切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说了句让她先结账,就急匆匆的走了。
杨慎离开后宁琅在餐厅里呆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放在桌上的大捧玫瑰花,这捧玫瑰花无论是从花朵还是从包装上来看都非常普通,但如果非得挑点不一样的,大概就只有包装之上的花纹了,这种花纹不是印刷的而是手中画的,线条长短不一,凌乱有致,不是寻常那些包装纸。
若是换个对统计学有些研究的人,就会发现这些线条里有一种很特别的规律,就像是在表达什么。
但是谁又会去研究别人手里的花束呢?
——除了非常熟悉这些线条而且又会直接接触花束的人。
有人在向宁琅传达某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