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鬼手妖狐
服务员刚推开包厢门,宁琅就听见里面十分热闹。
一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在讲些趣闻,逗得女孩儿娇俏着笑个不停。
宁琅走进去,只见十来个人的大圆桌上堪堪只做了四人,包厢四角站着几个面容姣好的女侍者,桌上已经上好了菜,正中的主菜还垛在酒精炉上,正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气泡。
满屋子菜香袭人。
郁董一见宁琅进来,当先起身迎上来,极为热情的把着她手臂,把她带到主位上,嘴里笑道:“可不容易请到小宁,来来来,我把你的老朋友也带来了。我听武总说你俩也好几年没见了,正好今儿借我这酒席叙叙旧。”
郁董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大笑着站起来,双臂大张,抱了宁琅一个满怀:“宁老师啊宁老师,这些年也不知你跑哪躲清闲去了,可想死我了!”
宁琅拍拍他后背,十分高兴的笑道:“这么久不见,老五你这国语可半点没有长进,不过这肚子可长了不少。”说完还亲昵的摸了摸他衬衣底下圆滚滚的肚腩,调侃道,“这得有七八个月了吧?”
老五嬉皮笑脸的装作孕妇捧着肚子:“哎呀,早就过预产期了,这不,给你侄子的红包你还没有拿,你侄子就赖着不出来了!快快,包个大红包,要是给少了我依你侄子可不依。”
宁琅噗嗤一声笑起来,直往他腰上揪了一把肥肉:“这还有小姑娘在呢,你也三十好几的人呢,要点脸皮吧。”
老五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扯了两句,两人这才坐下来。
郁董一会看看宁琅,一会看看老五,脸上笑容满面,似乎是非常满意,他笑着吩咐女侍过来伺候席面。
一桌五人,大部分是郁董和左右两人在聊,剩下的郁安安一边注意听着,一边小声的和徐云恕说话。
席至正酣,郁董已经半瓶酒下肚,脸上也起了潮红:“真是许久没有这般畅快了,今儿能见到两位传说中的
‘鬼手妖狐’实在是有幸有幸!”
老五摆摆手,这时郁安安才注意到这位方才和她谈笑风生颇为幽默的武总,左手竟然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干瘪苍白的皮肤松松垮垮的覆盖在指骨上,整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视觉冲击,郁安安一时之间被吓得惊声尖叫。
徐云恕虽然这些年一直在港都发展,对内地少有了解,不过他做的是经济案,港都又是金融中心,所以他对内地的经济圈还是大致比较了解。
大概在十年前,内地金融圈忽然出现了两神秘的资本运作的高手,一个眼光极准,对行情走势和大局有着神奇的精准预测,无论是股票期货还是资产包拆分,凡是他亲自动手操作的,没有一个失败,全都是快进快出,杀伐决断,只赚热钱,因为他左手畸形病变像一只鬼手一样,后来人们就称他为“鬼手”。
可能因为残疾的原因,鬼手很少亲自露面,并且脾气极为古怪,和人交往常常以和声细语开始,大发雷霆结束。与他相反,另外一个人在传闻里是个十分温和从容的人,有林下风致,风格也非常和缓,喜欢做一些双赢的事,口碑极好,只是人们往往要在许久之后才发现,之前的“双赢”不过只是个名头而已,真正意义上的赢家,只有她自己。这种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卖了还帮着数钞票的能力不得不让人毛骨悚然又衷心佩服,因为她长相出挑,和传说中的妖精狐狸迷惑人的本事如出一辙,所以被称之为“妖狐”。
这两人脾气和行事风格虽然大相径庭,但在现实生活中却仿佛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因为鬼手很少在世面上行走,所以许多想要找他帮忙的人,大部分都是找的妖狐牵线搭桥,久而久之,这两人便被人合在一起,称为“鬼手妖狐”。
这两人在巅峰时段,当真是日进斗金,分分钟七八位数进出。
只是五年前“妖狐”突然消失,紧接着资本圈发生八级大地震,相关部门接连查处了不少支柱企业、法人、一方豪强,旋即鬼手也收手归山,再无消息。
郁董“鬼手妖狐”一落声,徐云恕震惊得完全无法相信,如果这个武总是“大名鼎鼎”的鬼手;那么,宁琅就是“妖狐”。
徐云恕无法接受,他完全无法想象把宁琅和妖狐之间拉上联系。
她们,明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一顿发吃得宾主尽欢——主要是郁董和宁琅老五三人谈笑风生,徐云恕一直默默不语自斟自饮,惹得郁安安颇为不悦。
宁琅从地下停车场电梯里出来,按下车控,角落里的白色霸道回应了两声。
宁琅朝车子走去。
“这些年你去哪了?”从阴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拦住宁琅的去路,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描摹的沉郁,“你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我找了你十几年!可我找不到你,这十多年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过一个安生日子!我怕我在快活幸福的时候,你却在哪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吃苦受罪!我以为你出事了宁琅!我每个梦里你都浑身鲜血嫌我求救,可我就救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呻吟。宁琅,我怕得要死……”说到最后,徐云恕喉咙硬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仰起头,睁大了眼睛看向别处,说出来的字带上了几分嘶哑,“别人就算养条狗,离开之前也会妥善安排……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宁琅!我在你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宁琅盯着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沉默不语。
“‘妖狐’,哈哈,你竟然是妖狐。”徐云恕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却是满满的痛苦、失落和无助。他回过头,向前逼近一步,距离宁琅不足半个脚长,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阴影投射在宁琅背后,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在一起,看上去竟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徐云恕只需要抬起手就能把她揽在怀中,她就在他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抱歉,”宁琅后退一步,在他抚上她的脸之前,她低声道,“抱歉。”
徐云恕的手停在半空,像一尊大理石雕就的悲剧神像,苍白、英俊、深情而无望。
停车场静默得仿佛停滞了时间,他的悲伤无限蔓延,她的沉默依旧如昔,那些存放在记忆之中的少年时代,那样的青春放肆,那样的水乳交融。他迷失在记忆力不可自拔,她沉浸在回忆中痛不欲生。
“抱歉?”徐云恕惨笑着喃喃重复,“你竟然给我说‘抱歉’?宁琅,你有没有把我当人看?……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只拿一句‘抱歉’来打发我?”
“……抱歉”宁琅惨白着脸,她抬起头,僵硬的着脖子几乎发出咯咯的骨头摩擦声音,轻声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都、都忘了吧。”
徐云恕几乎被“忘了”两个字逼得心神俱裂,他浑身颤抖着,眼睛血红一片,看上去既可怕又可怜,“你竟然叫我忘了,你竟然叫我忘了……宁琅,你是要活生生挖我的心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宁琅挺直了背脊往车位走去,打开车门。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样,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只是在上车前,她忽然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有点心疼,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绝对无法改变的某个心结:“青春少年贪恋美色,纵有些天真戏言,也当不得真。徐律师,再见。”
徐云恕被这一声“再见”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动物哀鸣一样:“不——”他转过身,扑到车窗上,声嘶力竭的拍打着玻璃窗:“宁琅宁琅……”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的喊着她的名字,“宁琅宁琅宁琅。”
他多么希望这就是咒语,只要一念,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所有的不幸都会消失,宁琅宁琅,他的宁琅。
宁琅直直的看着前方的幽深的通道,她插上钥匙,点燃发动机。封闭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轰鸣的发动机声音很快掩盖了他的哀求,宁琅面无表情的踩下油门,车子离弦而出。
徐云恕呆呆的站在通道中间,看着远去的汽车,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