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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第十章初显端倪

      齐放刚把汽车点燃,宁琅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个不太好处理的电话。

      “喂,小宁啊,是我,老郁。”

      “郁董您好。”

      那边哈哈大笑,心情十分不错:“哎呀小宁,别总这么见外嘛,叫我老郁就行,要是你不嫌我托大,叫一声伯伯也成。”

      宁琅见他就称呼的问题已经说了好几次,懒得再争辩,挑了个随大众不太出挑的称呼:“茶翁近来可好?”

      郁董出生不凡,平生酷爱饮茶,自取雅号“茶翁”。

      只是以宁琅的年纪唤这个称呼,明面上似乎是不知大小,有点失礼了。但郁董也不是平常人,尤其对有本事的人格外纵容,听她单单选了这么个称谓,就知道这宁琅果真是个妙人。

      他笑道:“好得很好得很!我下午飞涪城,小宁要有空就赏个面子过来陪老头子吃顿饭?”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了,一个“赏”字,一个“陪”字,别说在涪城这地界了,就算在富贵聚集之地的京城,能担得起郁董这两个字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所以宁琅一听,头就开始大起来了。

      “……”
      “你可千万别有约了,”郁董没有等她回答,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点强势,自顾自的接下去,“有约了也把人一起带过来,我请客,保管大家玩得痛快!”

      看,这种身家档次的人,怎么可能真正容得了别人拒绝。

      宁琅摇了摇头,脸上除了无奈还有一种淡淡不满,只是这种不满掩藏得极好,就算齐放有心观察,也丝毫没有发现。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待会我让小徐过去接你,咱们一会见。”

      宁琅把手机扔到控制台上,从包里拿了根烟出来,含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齐放问她:“没带火?”

      宁琅表情有点木,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从包里拿出来,手心向上摊开,正是第一次见面时他送给她的那款打火机。

      她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叮地一声点燃了火,微偏着头凑近火苗,点燃了烟,深深吸一口,袅袅而起的烟雾,渐渐充满了车厢。

      她把玩着打火机,忽然侧过脸,表情玩味的问他:“要来根吗?”

      齐放一愣,视线从打火机上移开,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不知道,”宁琅弹了一下烟灰,慢条斯理的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好奇。”齐放把着方向盘,也不敢看她,两眼看着前方路况。若是宁琅这时仔细观察他,一定可以看出现在的齐放十分紧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有点紧,指尖显出一种心虚的苍白。

      只可惜宁琅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往后飞驰的行道树,春天的脚步已经来临,高大的乔木重新焕发生机,枝桠上布满了细细的春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齐放等了一会也不见她说话,便斜觑着瞟了副驾驶一眼。

      宁琅倚在靠背上,双眼阖着,浓密的眼睫毛在脸上投出一道月牙似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沧桑和忧郁。

      她睡着了。

      如此的安静,如此的不设防。

      就像一只温煦的小鹿,静静的倚在母亲的身边,安心的沉沉睡去。

      齐放的心一瞬间仿佛被人拽了一下,尖锐的疼痛和莫名的悲伤一下子迸发出来,沿着血液经脉和骨髓流窜全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种情绪是怎么产生的,就已经坠入了网中。

      就像一只闷头撞进蜘蛛网的蚱蜢,指挥着强健有力的躯体,在网中央奋力挣扎。

      “你要当心,”齐放的耳旁响起了出发前,那句临行的忠告,“妖狐,她是妖狐。”

      妖者,诡也;狐者,魅也。

      诡计多端又魅力惊人,怎能不让人爱恨交加。

      宁琅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外头夜幕将临,霓虹灯零星闪烁。

      她一拍脑门,赶紧去拿手机,只见上头十八个未接电话,有两个是郁董的,剩下的全是同一串号码,那是徐云恕的。

      她调出郁董的电话,正要按下拨出键,就听有人敲车窗,回头一看是齐放。

      齐放嘴里叼着一根烟,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撑在车框上。

      宁琅按下车窗,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烟味,她眼睛一扫,就见离车不远的小花台上,留了一堆的烟蒂。

      宁琅抬起头看他。

      齐放指了一下她手中的电话:“手机震了很久,我见你睡得熟,就接了一个。”他顿了顿,继续讲,“是个男的,问你在做什么,我说你在休息,他说了个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说完还一副无辜的样子。

      实际上当然不是齐放描述的那样轻描淡写。

      事实上,齐放花了相当浓重的笔墨描述了宁琅“休息”的前因后果。

      “喂,哪位?”

      “……我找宁琅。”

      “喔——她刚才累着了,现在正在睡觉,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这句话的含义多了去了,但是由一个年轻男人说出来,大概也就只有那么一种意思了。

      大下午的做什么事情会累得要睡觉?一个年轻男子又是什么身份敢在她休息的时候接她的电话,还能“跟我说也一样”?

      电话那头的徐云恕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一直害怕的情景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忽然种了病毒,完全无法再正常使用。他想不出任何去质问、去旁敲侧击的话语,只能凭借着本能机械的转达了一下郁董的行事安排,便失神落魄的挂了电话。

      这头齐放挂了电话,也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以捍卫者的的语气接的这个电话。这到底是什么关键点触发的?是电话接起来时对方那句“你在哪,我过来接你。”这句开场白携带了太多的亲昵,仿佛他不是隔了电话问的这句,而是就在面前问的。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只是——他凭什么。

      齐放一怔,是啊,她的生活什么时候由你决定?“他凭什么”又凭什么由你来质问,你才是凭什么的那位!

      一想到这个关键的地方,齐放心里又像是被人踢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立场来插手宁琅的生活,对于宁琅来讲,不管电话那头是什么人,他齐放却一定是外人!

      是啊,他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她才只见了他四面,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唯一的联系只有自己那见不得光的目的!

      齐放把车停在泊车位上,急步去便利店买了一盒烟,坐在花台上,颤抖着手拆开包装,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花台的位置正对着泊车位,透过车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影子。齐放死死的盯着那一抹安静得几乎没有丝毫起伏的身影,他脑子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但眼神却极为凶狠,吓得行人远远绕开,生怕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忽然暴起伤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烟盒已经空了,齐放猛地站起来,眼睛一片血红,像头困兽一样在原地来回转圈企图寻找出路,然而却发现无路可出。

      他重重的坐下来,企图把纷繁的思绪整理出一个头绪,然而却无从理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乱了阵脚,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战争尚未开始,他这个雄心勃勃的斥候却已经有了折戟沉沙的迹象。他摸出手机,在一个流量极大的综合型论坛上某个不起眼的小版块里留了条言:“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不久,他收到了回信:“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齐放死死的握住手机,力气大得连手机外壳都有点轻微的变形,他知道,当他发出那句古诗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决定了,这是他在接受训练时学到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接触宁琅,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即上报,让别人来接替他。然而他却忽然感到一种失落,他不太清楚这种失落是来自于对自己能力的怀疑,还是来自于对后续事情不可把控的恐惧。

      是的,他居然会担心接替者会不会因为某种必要或者受人命令,对宁琅造成伤害——这个念头一出,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原则,他学到的、信奉的原则,在这个目标对像身上,一步步崩开,碎裂,露出破绽。

      他想,也许他应该离开,尽早抽身,不然他怕有一天,他会做出什么违背自己信念的事情。

      齐放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宁琅睡眼惺忪的拿起手机,一手撑着额头,一副睡过头的样子。

      他的心里一瞬间流过一阵暖流,他看着枝头上鸣叫的鸟儿,心里做了个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在很久以后被知情人耻笑不已,但他想,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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