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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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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就属我这里聚集的目光最多。
我停箸,看向宇文伽,“我吃好了,何时才能见我阿姊。”
“这么快就吃好了?见嫂嫂的事等下再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宇文伽勾唇,“怜儿,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然喜欢,我的再生父母。
“嗯,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扭捏娇羞,没想到怜儿居然这么大胆直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宇文伽眉开眼笑,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坠入了他的眼里,明明亮亮,“早就该做的事,不如今晚一并解决了吧。”
我被他拉着起身走向殿前,敛衣跪下。丝竹断,人声泯,只剩灯影招风晃晃荡荡。
“君上,臣弟借这大喜日子,特向君上您讨个恩典,还望君上答应。”
讨个恩典?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上拢起眉毛,眼风在我身上扫了好几遭。
“你姑且说来听听。”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弟爱慕卫氏女久矣,欲娶卫氏女为妻。”
我惊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他回头对我一笑,带来诸多各异不明的眼光,连对我本没有丝毫兴趣的宇文直眼光里都带了些许兴味,刹那真教我天昏地暗。
还不待君上发话,有一人早已拍案而起。
“君上,臣以为此事不可。”
好生粗犷的声音。我抛去我无限崇拜的目光,在看清那人是韦钰之后,眼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说起这韦钰,我和他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纠葛往事。
话说那一年,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十二花动一池春,宇文伽带回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说那人蓬头垢面,一点也不为过。大灰脸,茅草头。尤其是那覆了一脸的络腮胡子,直至今日我也不曾忘记。每每想起,总感叹脸有千样,摄我心魂的却只有他这一张。布了些酒菜,那两人便在屋子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灯心如豆忽上忽下,我猜想他定是长途奔波无暇顾及,便自作主张唤来几个婢子替他梳洗整理。而我看那些个婢子手抖得厉害,更是亲手操刀剪干净了他的脸。
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他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王府里的水黑了半池子。
哪知事后他非但不感激我,还提刀满代王府跑嚷着要杀什么罪魁祸首。宇文伽只好无奈领着我向他赔礼道歉,可他反倒一句话也不说了,只神色不明的看了我好半晌,直到把宇文伽脸都看黑了,他才气呼呼走的。
我和他的梁子也算这么结下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觉得十分委屈。毕竟因为我的妙手,他回府第二天就有个水灵灵的女郎主动上门要给他做小。须知那一年,他年逾三十,家有一妻两妾,一女两儿。
只见他跪到地上继续说道:“此女乃亡国贱俘,至微至陋。容色虽好,可妖气纵生。为王夫人尚不可,又怎能做我大周朝尊贵的王妃?臣恳请君上三思,代王三思。”
谁敢说武夫读书少我骂谁。
“亡国贱俘?至微至陋?妖气纵生?韦将军用词好似不妥。”宇文伽笑了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许是韦将军你忘了,这卫贤妃可是她的胞姐,你这话……”
这话回得好啊,言有尽而意无穷。
“臣不谙谶纬之学,可对相人别有一番见解。卫贤妃气华质贵,自不是普通女子所能相提并论的。俗话说一根藤上的瓜有好也有坏,较之卫贤妃,卫氏之相妖媚异常,举止不羁,乃褒姒妲己之流,绝不是那种安于内室的女子。”
“韦将军不做相士真是可惜。从古至今,女子过美即妖的说法不少。我本以为将军你不会落俗,到底还是失望了。也是,我大周朝的女子最好都丑不堪言,这样我朝就永世太平了。将女子的妍媸和一个国家的兴衰绑在一起,”宇文伽一顿,“将军,你狭隘了。”
“王爷的说辞不免有牵强附会之嫌。”
“将军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场唇枪舌战极为血腥,我听得入迷。
“你们这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要掀了这永安殿吗?”君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宇文伽和韦钰同时住了嘴,“怎么不争了?”
我望向君上,他褪去了六年来的伪装,帝王威仪毕露,玄色沦为了他的陪衬。
“六弟,你说说你的看法。”君上向宇文直问道。
“皇兄真是为难我。”宇文直放下手上的琉璃杯,冷冷淡淡,“你也知道,臣弟我向来不喜坏人姻缘。但凭心说一句,以卫氏的身份,做王妃确实不够。六弟若是喜欢得紧,做个夫人还是行的。”
宇文伽转过头,“六哥!”
宇文直对他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又飞快的对我怪笑了一下。
宇文伽牵起我的手,“我,宇文伽,今生今世只愿娶她一人为妻。”
我抬起头看他,因为他就算是跪着也比我高出不少。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我养了这么多年,原来是要自己用。可当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如同醉了一般,还醉得厉害,眼里仿佛有无数个宇文伽在飘啊飘的。
后来啊,君上直接就拿一句“容后再议”把所有人的嘴给堵上了。宇文伽几次想开口都被君上挡了回去,索性也不开口闷闷的带我去看阿秭。
月光摇碎了一地,我踩着影子走,权当一种消遣。
宇文伽不说话,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可我也不敢问他,毕竟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之间现在或多或少都有点尴尬。
“怜儿,你先去看嫂嫂,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代我嫂嫂问个好,过会儿我再来接你。”他打破了寂静。
我思量着也没几步路,便点点头,“那你去吧,这儿有宫女为我引路。”
只见他对我深情的凝望了一眼,便匆匆走开。
我霎时就红了脸,变得娇羞起来。
刚踏进槿乐宫,乾伯就扑到我身上。
“怜姨,怜姨,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乾伯和母妃都等你好久了,从太阳发光到月亮发光,还以为你不来了。”乾伯奶声奶气道。
我抱不动乾伯,只好蹲下身,“乾伯最近听话吗?”
“乾伯一直是最听话的,上次我写了几个大字,连父皇都夸我写得好。还说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呢。”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昂首就像个小孔雀。
我揉揉他肉嘟嘟的小脸哧哧笑着,目光撇向乾伯身后的阿秭,“阿秭。”
六年前,君上和宇文伽破江陵,俘三万楚人回王城。回来路上,分别救下阿秭与我。阿秭当时重伤失忆,连我都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什么家仇前尘了。我因被阿秭护着,还算伤得轻。可阿秭居然对后来的君上一见钟情,甚至被文帝许给君上为夫人。而我,则让宇文伽给扣了下来。
我把我和阿秭的身世经历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们,可他们只是惊愕了片刻,便让我不要将那些不痛快的往事告诉阿秭,还顺势帮我们捏造了一个楚人身份。
阿秭毕竟和我血脉相连,亲近如故。
秀美依旧,俨然是着常服,水蓝色纱裙随风摇曳。珠翠夜入匣,华发三千丈,人迤逦,眉缠山水,可堪入画。
“怎么这么晚才来?都快到宫禁时间了。”阿秭温雅如故,桃花簌簌落在她的肩上。
阿秭喜桃花,她的宫殿里也栽满了桃花树。不少人都说桃花轻浮,可她却觉得它是情窦初开的淑女,抬手折下,赠与君子,灼灼其华,宜室宜家。
“夜里露重,容易着凉,我们还是进去聊吧。”
阿秭旋即点头。
殿里熏着香丹,也不知是什么香,幽幽暖暖,很是好闻。我和阿秭一同坐到榻上,宫女给我们端上茶水。乾伯粘我粘得紧,死活要坐我腿上。我苦着脸受了,那小家伙就倚在我怀里,贼兮兮地说我比那熏香还要好闻。
我忍不住又蹂|躏了几下他的小脸,阿秭在一边看着我们掩袖浅笑。
阿秭看上去不错,我也笑笑。
对于阿秭,我始终怀有一份亏欠。
我抱着乾伯,将今晚宴席上的事儿挑拣着和她说了一遍。阿秭听后频频蹙眉,看得我都想把她的眉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