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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碧月尘缘·风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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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榭城内,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东南两处各两座两间房,西面靠近北面主屋一处厨房。南边的房屋,屋顶上还留着一些积雪,侧对面的主屋,早不见半点水迹。
主屋门紧紧的闭着,屋外伫立着两位如刀般的男子,岁月镌刻了他们的容颜,沉积了沧桑。如若看不到他们紧捏的拳头,那样的容貌不会泄露他们的感情。到底是紧张还是担忧?
咣,门开了。先是出来了一女子端着一盆血水。面色苍白,好似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融浸了那盆血水之中。紧接着,又出来了一女子,手里拿着几件血衣。与之前女子同款衣着,同样的苍白脸色,不一样的是她眼角那迹还未干涸的泪痕。
端着血水的女子,将血水倒进了院落内的几盆盆栽之中又进了厨房,不多久又端着一盆热气袅袅的水进了主屋。
后出来的那女子将血衣交给了门口站立着的一位说道,“毁掉”,似是一种命令。男子未有多语,却难掩眼里一阵转瞬即逝的自嘲。
“尔雅,端一碗粥来。”屋内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如沐在三月的春风来。
厨房里的嬷嬷这会儿终于做完手里的活计,就按耐不住自己的担心,端着一碗芝麻龙眼红枣粥出来。可还没离开厨房两步,那盛有粥的盘子就落入那位叫尔雅的女子的手中。
嬷嬷用手里的抹布擦了擦盘沿,问了句“公子可是醒了”?
女子回道,“许是醒了”。转身就往正屋走去,却被李嬷嬷堵住了。“嬷嬷,什么意思?”
“先洗个手再端去吧。”李嬷嬷看了一眼主屋,又进了厨房,尔雅也跟了进去。
主屋内,前厅里主位上,坐着一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衫,不停的用食指敲着桌子,仿似宣泄着自己的急躁。双眼直直的盯着内室,一眼不眨,神色复杂。
内室里,女子正为躺着的男子擦拭着身子,一路往下,藏青衣的男子终是看不下去,转过了头。果真是眼不见心不烦么?不然。
好在关门声适时传来,内室的女子也停了动作。
“陆公子,我家公子可是醒了?”
“尚无。本公子要的不是白米粥吗?你怎的端来补血粥。你将粥先放下,去内室换毓秀姑娘出来,让她重新去端。”
尔雅轻轻地叹息,陆公子一向如此无理取闹,他什么心思,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怕唯有当事人不知。若是平常,公子便会制止,如今公子躺着,身边也只有自个和毓秀,总要人照顾公子吧。主子的世界,又不能无礼以对,只默默地移步进了内室。不动声息从毓秀手里拿过布巾,悉心地擦拭。
“姐姐。”毓秀自是站于一旁。
“你去看看陆公子有什么需要,公子要醒得靠他救治。”
“是”恭恭敬敬地让过位置,退出了内室。
陆云在看到来人之后,嘴角不经意的有些上翘,来人确是闷闷的,站在一旁,对于内室翘首以望。
“毓秀姑娘,你去厨房为本公子端碗白米粥来,倘若李嬷嬷忘记了还未曾准备,你就亲自为本公子熬了粥来,否则,难保你家公子何时会醒。”陆云清秀的脸色黑黑的,像是伏了一层炭黑。
“噢。”毓秀此刻因担心自家的公子,都懒得搭理陆云。顺承地将托盘拿过,退了下去。
而一旁的陆云,心里寻思,等里面躺着的那人好点了,一定要将他这忠心耿耿的丫头要过来,到时候,谁也不能阻拦。看着她为别的男人忙东忙西,肌肤相碰,这酸味,可堪比那成年累月酿出的醋,或至更酸,透彻到了骨子里。
内室里,女子支起男子强健的上身,贴心的擦拭,小心地躲开那被白巾扎起来的伤口,强忍着泪水。男子紧闭着双眼,发如浓墨又似绸,剑眉入鬓,俊朗清秀的脸庞,隆阔分明如若刀裁,若非失血过多,脸色不至于过分苍白无力,当是风华正茂少年郎。
尔雅为少年擦拭完身子,准备为那少年更衣,奈何自个一人又是支撑少年又要穿衣,行动困难。公子素有洁好,一丝不染,可这样躺着总不是个办法,公子醒来责怪怎么办,唯有叫来毓秀来帮忙,暂且不管陆公子使小性子,公子的事要紧。
“毓秀,来帮我将公子支起,我为他更衣。”熟知却是未得回应,一时有些愤恼。又提高了几个音调,“毓秀,毓秀……”。
陆云拨开内室的门帘,道:“尔雅姑娘,莫急为他更衣。待他醒来再说,他受伤严重,可能会有发烧的迹象,若是发烧便为他擦拭身子,暂且莫急于更衣”。
“是,奴婢明了。”
“如此,你便守着就好。”说完,又回去落坐于前厅堂前主位上,俨然一副主子模样,真真不拿自个当外人。
“是。”尔雅则是将刚才用过的水放在旁的,站在床侧守着躺着的少年,目不转睛的望着少年的睡颜。夫人本是派她来监视公子的一举一动的,可公子的举止行为深深打动了她,令她不能自已。
然公子是信任她的,将她与毓秀看做是体己之人。公子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性格有些孤僻,言语淡淡,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一句吐露他的心情。他的内心是孤独的,谁说孤独之人会享受孤独的自由。不然,公子,他却不是自由的。
陆公子每次来寻公子,都是他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公子每次听到他讲到激情澎湃时,会心一笑,当是回应。跟公子这样冷淡之人能接触的来,陆公子也是个奇妙的人。
陆公子中意毓秀,公子很早的时候就发觉了,甚至比陆公子本人还知道的要早。公子曾对毓秀提及此事,要将她送予陆公子,当时,毓秀以为是自个做错了事,惹公子生气了,赶忙跪在地上求公子不要让她离开,她还未回报公子的恩情。公子没有及时回应她,她便使劲的叩头,如今额头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痕迹。公子无奈,便收了话,不再提及。
毓秀是公子收留的一个小乞丐,她说要报公子的收留之恩,可刚来的那会儿竟是光添乱,啥都不会,不知是不是自卑作祟,毓秀从未讲过过往之事,也许是饿怕了,也许不是。
少年一行于一年前搬来这月榭城,目的何在,连尔雅都不知道。每隔一段时日,夫人会派人于夜里探访尔雅,先是点了毓秀的睡穴,再询问近况,夫人派来的人武功高深莫测,从未惊动过公子的侍卫。当然,这里没人知道公子的身份,因为公子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夫人说,若是公子能安分守己,等公子到弱冠之年,她便出面让公子将尔雅收作偏房。
尔雅自是承恩,她一介丫头出身,能做了公子的偏房,到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悲欢离合。千算计万算计,算来算去,算不了自个的命。
主屋厅室,陆云悠悠地舀了一勺白米粥,刚送入嘴里又随即吐了出来,溅了江毓秀一脸。
江毓秀用随身的手帕擦了脸,双手落在桌上的盘上。“奴婢还是让嬷嬷为陆公子重新熬一碗来,奴婢先前就说,厨艺不精,公子偏着不信,这会可信了?”
“还要不要你家公子醒来了?”陆云又重新舀了一勺粥,送入嘴里。
毓秀自是不再多言,站在旁边。
不一会儿,陆云碗里的粥就见了底,还餍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毓秀却是站不住了,她担忧着内室里躺着的少年。
“陆公子你看这你也吃饱了,可我家公子还在里面躺着呢,你为何这般风轻云淡?”
“本公子能吃能喝,为何就不能风轻云淡。”
江毓秀一跺脚,又恢复了温温的声音。“陆公子,你看你还需要奴婢为你再添些粥么?”
“不用,本公子饱了。”陆云一手支着下巴,闭着眼睛,看不出情绪。不过,这是多年来吃的最难吃的白米粥,竟然还是人做出来的,给畜生喂食怕都不会吃吧,可自个竟吃出甜味来。
“陆公子,你没睡觉吧?”
“嗯,说吧。”
“奴婢是想问陆公子,我家公子自服药已有三刻的时辰,为何不见他有醒的迹象?”
“哦,那就再等三刻,或许会醒。你家公子命好,碰到了神人相助,伤口处理及时,否则只怕危在旦夕,就算作为号称‘江湖神仙小郎中’的师父也是无能为力。”
“无崖老神医都无能为力?也不知救公子的那人是谁,若是知晓,奴婢要好生谢谢他。”
陆云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江毓秀,又从脚到头望了江毓秀一遍。“你用什么谢?金银财产你有么?还是你想以身相许?倘若你要以身相许,便许了本公子,本公子定将你家公子变得活蹦乱跳。”
江毓秀低垂着头,不回应。
“怕是那人的凝香露有让人嗜睡的作用,等那药效过了,你家公子便会醒。”陆云面对眼前之人略显无力,起身进了内室,手心里玩弄着一只小瓷瓶。
毓秀一愣神,也跟了进去。
躺着的少年,眼睫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