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碧》南珂悠悠草

5、碧月尘缘·锦绣阁

　　   阳光洒在一排排整齐琉璃瓦上，耀眼夺目。快到晌午了，热闹的集市喧闹声突然间戛然而止。
　　  锦绣阁主楼后的一隅，时而沉默，时而交谈。
　　  “君影，你这是哪里捡的这小姑娘，长得还挺标致的。”
　　  “破庙。”眉毛轻蹙，担忧的望向躺着的人。
　　  “你也别太担心，不曾受伤，也无中毒的迹象，想来只是被劈晕了。等她醒来你再问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嗯，知道。”
　　  “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吝惜言辞，今日若不是这小姑娘，你是不会以真颜见我的吧？就如同前日一般客气，行同陌路。时间过得真快，转瞬即逝，一转眼就已有三年。自你离开家后，这几年都去了哪？可曾回过家？”
　　  “家？如今很好。”
　　  “那便就好。也是，那个家早已不成原来的样子。这几年在外，你过得好不好？”
　　  “多谢四嫂关心，这些年君影过得甚是舒心。只是现下君影有些疑问，还请四嫂指教一二。”
　　  “四嫂？早就不是了。君影，你也换个称呼，如同你小时候一样称我名字就好，只是这以后就需得唤我沐晴，以前的那个沐语兮已是尘之芥。”
　　 “四……沐姐，你如何会在这月榭城？你与四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生怎能一双人？一封休书断念想。是我太愚昧，不懂得变通，怎能当生活如做梦？君影，这三年你是没回家，要是回家了怕是会见着你四哥新娶的四嫂。”语气中透着酸涩。
　　  “四哥不像是那样的人，或许你与四哥之间有些误会？四哥要真重填了妻氏，以流言蜚语的传播之快，怕是早已口口相传，你知我知。可如今并未听到任何风声，想来并无这种事。四哥生来就比较随性，处理事上难免神经大条。”
　　  “你们总归是兄弟，说话都向着他。我与他相识多年，又怎会不懂他，我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只是我自小性子固执，认定的事理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是他负了我。三年，也就是那次你离开之后的第二个月，他便给了我一纸休书，赶我出了你顾家的门。我孤身一人，身无分文，只带着一张休书，七出犯二：无子，为其绝世也，妒，为其乱家也。其一，进顾家三年未得子女，我认。其二，我固执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我不愿妾氏入门，擅妒，我也认。
　　  当时的我，又无脸面回娘家，你也知道，当初是我以死相逼，我爹才同意我嫁给你四哥，我娘只我一女，又去逝的早，没有人疼，嫡亲的女儿又如何，人间冷暖只自知，那样的家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回啊。我隐姓埋名三载，在人们对女子的鄙视与嘲笑中伸直腰杆，白手起家，才有如今的锦绣阁。开始时举步维艰，幸着老天待我不薄，碰到了一些好人，一路搀扶，才走过那样艰难的日子。你又怎能想到我时至今日的不易。”泪水如珠，几近凝噎。
　　  “对不起。”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这些都与你无关。是他，顾君溪对不起我。不提了，都过去三年了，看我，怎么还哭上了，我到底还是放不下他。”
　　  情到深处难放下，是渐渐地成为一个习惯，融浸于血液骨髓之中，割舍不得。
　　  顾君影过意不去，记忆之中，家里只四哥一人与众不同，随性自由。那时候，也最羡慕四哥那般生活。当初，那样的家庭里，只有四嫂会主动的关心，像是自己的亲姐姐。那个时候，又怎如四嫂眼里的好，是四哥护着好。
　　  恐怕，四哥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才舍痛割爱。只是为何三年不寻不问？隐姓埋名又如何，以四嫂如今这番叱咤风云，容颜也近同与三年前，寻她又有何难，四嫂一直还是给四哥留了机会。恨之深，情之切。不过，回想来说，四哥那般护着四嫂，怎么会突然纳妾，这三年顾家有关他的消息少的可怜。
　　  若不是前天出来置衣偶然碰到四嫂，都快忘记四哥与四嫂的存在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也许，一切只有回到那样的顾家才会有答案，但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如今虽说四嫂生活的不错，也该有一份责任去护她。
　　  “君影，若是在外，你我就当作不相识。如同外人一般称我沐阁主，我也称你顾公子。”
　　  “不相识，与你与我都好。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就来找我，先去碧云村落找杜臻，他在顾家多年，应是识得你。只他知道如何找我，切记，不可说于他人。”
　　  “嗯，我懂，我曾听你四哥酒醉后提及，当年你的离开是迫不得已。”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沐晴慌忙地用手帕擦擦眼，却只越擦眼角越红。
　　  “阁主，阁主……”门外是沐晴的贴身丫鬟春梅跑来，上气接不上下气。
　　  “你这丫头怎么总这般毛躁，来先喝口水再说？”
　　  “阁主，奴婢不渴，出事了。官府来人了，要搜查咱们锦绣阁，说有刺客可能进了咱们锦绣阁，现在还跟掌柜在楼下交谈，您说该怎么办？”
　　  “你且先去掌柜那，告诉他，说是我在梳妆，再让他拖上片刻，我即刻收拾一下就过来。你也顺便探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又是封闭城门又是搜查的。”
　　  “是，奴婢这就去。”
　　  待春梅退下，沐晴又转向顾君影道，“君影，你暂且先出去回避，我得快些给这小姑娘换身衣服，这小姑娘怕是惹事了。啧啧，这斑驳的血迹，还好不是自个的血。”
　　  “那就有劳沐姐了。”
　　 我有些迷糊，被之前春梅一番吵声惊着，朦朦胧胧的意识里，是模糊不清的交谈声渐见明晰，我缓缓地睁开眼。
　　  “小丫头，醒了？快换上这身新衣，你这身沾了血的衣裳，得赶紧换下来。”
　　  “你是谁？我师父呢？”看着眼前的女子，我竟有些自卑感，不是由于陌生人的那种生疏与害怕。
　　  眼前的女子，身着紫色长裙，典雅又干练，眉如黛，嘴似樱桃，眼珠似豆，其颜如玉，面若桃花，那红红的眼角添了几分颜色。穿衣款式新颖独到，衣在她身，气质斐然。无言时淡雅沉静，言语时带几分慈爱。我细细将她打量，听师父的称呼，想来她与师父应是旧时相识，她会是那枝碧绿玉簪的主人么？
　　  “小丫头为何一直盯着我看？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我去看看，你得赶紧换衣，再耽误一会儿，官兵可随时会进来搜人。”
　　  “没有，没有脏东西。”我想着与她不熟，便只简洁的回答，一边却是很听话的脱了外面那件旧的沾了一些血迹的旧衣。
　　  我穿那套衣服的时候，她也站在我旁边帮我，“小丫头，你先将这衣服穿好，待会儿官兵走了，我亲自为你量身做衣。顾公子在外面侯着，你穿好了我便唤他进来。”
　　  “嗯。”我轻轻地回应，以配合她说话语气的温婉。
　　  “我是这锦绣阁的阁主沐晴，你我茫茫人海能以相识，便是有缘。你且称我一声沐姨便好。”仿若清泉流水的音色，让人难以拒绝。
　　  只是，眼前之人，容颜未老，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我很难开口。
　　  可能是看的出我叫不出口，她便又开口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我看着欢喜，你若是叫不出来，便称我沐阁主也行。”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遂道“小竹，我叫萧紫竹，唤我小竹就好，沐姨。”我虽很想认她做姐姐，但既然她能跟着师父相识，辈分在那可不能乱了套。在介绍完自个的名之后添了沐姨这个词。
　　 “原来你姓萧，难怪你师父宝贝你的紧。” 
　　 “沐姨，你与师父可是旧识？”
　　 她眼里划过一丝躲闪，来不及细看，就已烟消云散。“怎会？我与顾公子先前个付定金时的一面之缘。”
　　  “那你所说的师父与我姓萧又是如何关联？”
　　  “我刚才有说吗？我怎么忘了？”
　　  我重重的点头，表明我确实听的清楚。趁着师父在外头，问出些什么。这个沐姨很有问题，说不定会是我未来的师娘呢。我得好生问问，早些巴结讨好她。说不定还能套出师父的年纪来，他总是逃避这个问题。
　　  我偏偏忘记了我师父武功好，内力好，听力更好。“小竹，你跟沐阁主在讲些什么？”
　　  只见他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大步流星的走进，他准是为了岔开话题才进来的。
　　  “师父，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未穿戴好！”
　　  “嗯？是吗？”
　　   “是”再看师父瞪着我的眼睛，“不是。哦，是与不是……”我都混乱了。
　　  “君影与徒儿今日叨扰沐阁主了，沐阁主还是先叫人将这衣衫烧了，再去前厅看看吧，官兵可是在等呢。”
　　  “无妨，你们先歇息。”说着就拿着我换下的衣衫出去了，我看着他们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心想，装吧，我等你们露出尾巴的那一天，我再揪住。
　　  “过来。”待沐姨踏出了房门，师父就变了脸色，我的心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我埋着头，极不情愿地往过去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