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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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闷雷在云层的深处炸响了。夜色已深，从下午开始的暴雨一直持续到不久之前，尽管现在雷鸣声阵阵响起，雨点却反倒越来越稀疏；除了熟睡中的婴孩被这滚滚雷声惊哭以外，再没别的人觉得它有什么可怕。
四下里暗沉沉的，鳞次栉比的灰色水泥居民楼在夜雨中昏昏睡去，沉入香甜的美梦。就连摇篮里的婴儿，也在主妇温暖怀抱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闹，窗口那一点橘色暖光闪烁几下，很快熄灭了。这座城再度归于寂静。
然而寂静的城却远不如它看起来这般宁静祥和——雨夜中潜行着黑色的影子，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那统一的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表明他们是隶属于“塔”的哨兵和向导。狂风卷起雨滴扫打在人身上，持久不息的寒冷与疼痛麻痹了向导们的神经，也使哨兵们的感官变得迟钝了许多。
Tobirama站在高高的楼顶，白色的短发被雨水浇得湿透。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沉默地看向迷蒙的夜空。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云端之上存在着一个巨人国，那里的居民都是身高百丈的巨人，身强体壮，力大无穷；当他们酣眠的时候，鼾声此起彼伏，穿透厚厚的云层传到地面上的人的耳朵里，就被人们称作了雷声。今天看来，这个故事离奇可笑，并没有什么事实根据，但大人们却常常喜欢拿它来吓唬年幼的孩子，即便是现今早已不屑于此类怪谈的Tobirama，小时候第一次听说巨人的时候，也曾露出过悚然的神情。
只不过，“云端巨人”的传说倒并非自大人那里听来，而是年长他两岁的大哥讲给他们听的。那时候Tobirama和另外两个弟弟都还很小，大哥兴致勃勃地在他们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起巨人如何如何庞大如何如何威武，走一步云层都被震得抖一抖，吼一声天空就要打雷下雨；要是有哪家的孩子不乖，巨人就要下来把他捉回天上去关进笼子里。
当年，这个恐怖的故事让两个本来就很爱哭的弟弟哭得更厉害了，大哥为此还挨了严苛的父亲的一顿臭骂。Tobirama回想起小时候的情形，竟然有些许怀念。如今，懦弱的爱哭鬼弟弟早就被残酷的环境所淘汰，强如巨人的大哥竟也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
——不，大哥他……现在一定也已经死了。
“长官！找到了！”一个哨兵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的下巴上有个“×”形的伤疤——是Danzou。
Tobirama猩红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哦？”
“请跟我来，长官。”Danzou低着头，毕恭毕敬。
不久，两人站到了一座低矮的旧仓库前，几个面熟的哨兵和向导早已等候在那里。旧仓库不大，甚至应该说狭小到只占六、七平方米的地面，一个平顶四堵白墙，紧挨着一条陋巷，周围是拥挤的一栋栋四五层高的简陋水泥房，水泥楼房里各家住户的窗台上晾着衣架、抹布、拖把等生活用具，杂乱得令人只看一眼便心生厌恶。
Tobirama心烦意乱地收回观察的视线，目光最终聚焦在同伴们的身后。即便他们很细心地站成一排挡住了地面上的什么，Tobirama也无法对自己比绝大多数哨兵更为灵敏的嗅觉所传达过来的清晰无比的讯息视而不见。
那是尸体的臭味，而且正在腐烂。
Tobirama忍不住捂起了鼻子，将胃里泛上来的酸水强行咽回喉咙里。在众多下属面前，他不想失态地呕吐。
他挥了挥手，示意前面的人让开。那几个更年轻的哨兵与向导互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动作有些犹豫。Danzou见状赶忙往前迈了一步，使了个眼色，众人这才闪到一边，让Tobirama上前来看。
只看一眼，Tobirama悬着的心便终于放了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有所动摇了。
那个人，果然已经死了。
那个人——他的大哥、有史以来的最强战士、“塔”的首席哨兵——Hashirama的死亡现在已经成为一件既定的事实。
Tobirama再次挥了挥手，让下属们将那具尸体搬上担架准备抬回去。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刹那间将四下里照得亮如白昼，也一并照亮了身着黑衣的众人。
在闪电的白光下，Tobirama的脸色是沉稳而又阴狠的。
雨季已经到了，“塔”顶的风云也要开始变幻了。
金色怀表的指针准确无误地指向午夜十二点整，当细长的秒钟咔哒一声与时针和分钟重合成一条线的瞬间，会议室紧闭的两扇大理石门从中间打开了。A瞄了大门一眼，迅速将掌中的怀表放进西服口袋里收好，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发现圆形会议桌前的其他三位也都在各自的座位上挪动了几下，将翘起的腿放了下来。
“哈——终于来了啊，居然让我们等这么久，Tobirama。”Reto打了个哈欠，口气里略有些不耐烦。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褐色的短发，身材中等，面容沧桑。早年的时候，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首席哨兵，仅带领数名部下便平定了由城西退役哨兵组织挑起的大规模械斗。
“Hashirama的尸体找到了吧，真是不幸。”沙哑的嗓音来自年纪最长的Bykuren，他蓄着一大把白胡子，满头白发披散到肩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自右额角起始，划过左眼倾斜着往左下颌延伸开去。他的左眼正是因为这道伤而失明的，而原本作为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哨兵的他本人，也正因损失了一半的优良视力而不得不选择退居幕后。
Tobirama并未理会众人，他径直走到室内正中的会议桌前，在余下四人的惊呼中，大大方方地坐进唯一空着的那第五张席位——这个位置就在不久之前还是属于Hashirama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Tobirama？”A勉强压抑下心中的怒火，“不过是普通哨兵的你，恐怕还不够资格坐在这儿吧？”
“没错。历来除了与优异向导结合的黑暗哨兵以外，也只有极少数功勋卓著的普通哨兵有机会坐上首席哨兵的这个位置。”矮小的老头Ishakawa眯起右边的小眼睛，神情严肃。
向导和哨兵都是在某些方面天生优于普通人的人，他们能力特殊，数量稀少。向导具有强大的精神力，精神力也即“思维”和“情绪”的高级统一体；如果单是“思维”和“情绪”，普通人也有，但只有向导可以通过精神世界感知到这些能量，他们也能把自己的精神力当做武器来使用，部分能力极其突出的向导甚至还能将这种既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力量具象化。
至于哨兵，这类人的感官则异于常人地敏锐，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哨兵的能力使得他们擅于侦察，而经系统严苛的训练后，他们的体能将得到进一步提高，更加适合作战。可也因为这过于敏锐的感官，哨兵们绝对无法忍受噪音和浓烈的气味，对贴身衣物的柔软度也要求苛刻，他们还时不时地需要闭上眼睛休息。假若长期生活在“不舒适”的环境之中，受刺激过度的感官就会像频繁被磨损的齿轮，突然咔咔几声后彻底报废。
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哨兵们需要同一个能与之相容的向导结合——只有长于精神力控制的向导，才能安抚下哨兵因为感官受刺激而产生的不稳情绪，在哨兵作战之时为他们脆弱的精神提供一个强有力的护盾。
身为“黑暗哨兵”的Hashirama原本是个罕见的无需向导辅助便能自控的哨兵，尽管如此，他后来也选择与一位在向导群体中亦是佼佼者的美丽女性相结合。有了向导辅助的Hashirama如虎添翼，很快便被塔提拔为“首席哨兵”，作为最强大的战士，在木叶塔高层中占据一席之地。
Ishakawa话里的隐喻不难揣度——Tobirama不仅不是他兄长那般强大的黑暗哨兵，甚至连“功勋卓著”这一点都还远远达不到他心目中的标准。
Tobirama倒似乎毫不在乎这四位“高层人物”的“偏见”。他稳稳地坐在这把本属于他兄长的大椅里，挺直上身，双手交叠摆在桌面上，“或许我的确不如我大哥强大。不过眼下，‘塔’需要的是能维持秩序、制定规则的领导者，而不再仅仅是一个笼络人心的领袖。诸位觉得如何呢？”
四人默不作声，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许久，Ishakawa率先打破沉默：“就算如此，那个人凭什么就得是你呢？”他挑衅般地蹙起了眉。
“Hshirama尸骨未寒，善后事宜都没处置好，现在考虑这件事未免太早了点吧？”Bykuren趁机附和。
A显然也持反对态度：“年轻人，你有何突出的功绩能使人信服？你又如何能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值得托付？”
“别以为更强的人退位，这位置就轮到你了。”Reto满脸不屑，“我们可不会如此轻率地把重要的席位交给一个与之并不相衬的人。”
尽管被四个顽固的老家伙联合起来针对，Tobirama依旧保持着近乎冷漠的镇静。“各位也太天真了吧，我大哥是被人杀死的，而且凶手还是木叶塔的叛徒。这件事会在塔内引起多大的震动，各位难道无法预见？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言下之意，他作为塔内现今最强的哨兵、受害者Hashirama的血缘近亲，于理于情都非常适合在此时上位。
“至于我个人的能力，会有机会展示给你们看的。”Tobirama好似信心十足。
“这件事还有待商榷……”
“请让我进去。”一道焦躁却不失优雅的女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会议桌前的五个人都惊了一下，争议不得不临时中断了。
这“声音”并非由人的声带振动所发出的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比声波能量更强的精神共鸣。尽管连最优秀的哨兵也无法监听设置了重重屏障的高层会议室，却有一两位向导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穿透屏障传递进来。上一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都是百年以前的人了，因此现在的这个“声音”来自谁连想都不用想——目前塔里仅有这么一个人。
“打开门，让Mito进来吧。”Ishakawa瞟了Tobirama一眼，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按下了桌上连通门外的对讲按钮。
容颜憔悴的年轻女人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口。她大约二十四五岁，红色的长发在脑后低低地挽成一个发髻，额前的斜刘海则用三枚暗金色的发卡夹住，露出额间绛红色的菱形印记。她今晚还是如往常那般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这是她贯来喜爱的便服，整个人看起来忧郁而不失端庄。从她微蹙的细眉、轻颤着的湿润睫毛和紧抿的唇中，不难读出她还在经受着与心爱的哨兵灵魂断裂的巨大痛楚。
Hashirama遭遇不测是由Mito察觉到的。昨日傍晚时分，刚从外面执行完任务回到塔中的Mito忽然一下子跌倒在走道上，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她在昏死过去之前，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她的哨兵的名字。
沉重的大门再度闭合，室内更加昏暗了。Mito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朝会议桌望过来。当飘忽的眼神接触到占据了Hashirama座椅的人时，她愣了一两秒，随即眉头紧皱，怒不可遏地大步走过来。
“Tobirama！你……”她气得浑身颤抖，失了血色的樱唇哆嗦得厉害。
“大嫂。”Tobirama的语气很平静。
“你……你倒是好哇！Hashirama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哦，你问大哥啊。大哥的尸首刚刚已经找到了。”Tobirama不疾不徐地说着，仿佛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现在你想去看看吗？”
听到“尸首”两个字，Mito难以置信地呆住了，但很快地，她攥紧了纤细的双手，咬紧牙关，好像明白过来自己不得不去承认这个结果。Hashirama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件事她不是比谁都更清楚吗？
A等四人无言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唉，Mito，逝者已逝，还请振作起来……”
“我明白，”Mito微微撇过脸，颤抖已经停止了，“但是，有些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意味深长地斜眼看向座椅上的Tobirama。
“Hashirama原先的位置今后将属于谁我不在乎，我也无权力干涉。只不过——如果是Tobirama想要这位置，那就必须得先为Hashirama的死负责！”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嫂，你别搞错了，害死大哥的人可不是我。”Tobirama迎上她的目光，毫无畏惧之色，“Madara昨天也失踪了，这件事你知道的吧？表面上看来他和大哥是朋友，但他这个人阴险狡诈，狠毒起来杀害朋友之事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大哥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
Madara这个名字并不陌生，Mito听不同的人提起过他，也曾经在陪同Hashirama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总的来说，Madara是一个极其好战的人，作为黑暗哨兵，实力自不必怀疑。他这个人有些孤僻，总是用一种很傲慢的眼神斜睨着别人，但对的确强大的战士比如Hashirama和Tobirama兄弟俩，他也不会吝啬赞赏。然而，尽管Madara是Mito伴侣的挚友，Mito也实在无法对这个人产生一星半点的好感——因为Madara曾经很冒犯地当着她的面说“女人是弱小的生物”。即便后来他又表示了对Mito精神力的赞赏，Mito内心对他的厌恶感也消减不下去了。
如果论单打独斗，Madara确实可与Hashirama一战；而且Madara至今踪影全无，这一点也更加让人怀疑。但若说Hashirama真是败给了Madara，甚至是惨死在对方的刀下，Mito则无论如何不能完全相信。能够在竞争中胜出成为首席哨兵，Hashirama自然不可能只比落败者强出那么一点点。
“同一天失踪的Madara确实嫌疑很大。不过，Tobirama，前天深夜Hashirama去找你之后，还有其他人见过他吗？”Mito冷冷地质问道。
Bykuren、Ishakawa、Reto和A同时倒抽一口凉气。“Hashirama从塔里失踪前与Tobirama私下会过面”？！这着实是条关键的信息。
Reto禁不住发问：“Tobirama，这事你可从没向我们提起过……”
“亲兄弟间私底下有话聊一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Tobirama皱起了眉，“反正只是些私事。”
“但是……”Reto还想再问，却被Tobirama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
“大哥他的确找过我，这事没错；但我们只聊到凌晨四点，那之后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有什么人见过他，我和大家一样毫不知情。大嫂若是非要怀疑一个弟弟杀害了他的哥哥，那我也无话可说，说起来，我也的确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无辜的铁证。”
Tobirama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看着Mito，“大嫂说我该‘为大哥的死负责’，我不明白该怎么个‘负责’法。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凶手是我吗？”
“我没证据，我也没说过‘凶手是你’。”Mito抬高了头，同Tobirama面对面而立，不卑不亢，“既然你说真凶另有其人，那就去把这个人找出来啊。”
“杀害了我大哥的人当然不能轻易放过。”Tobirama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等抓到凶犯后，你又想怎样呢？”
“我要——”Mito阴沉下美丽的脸，“复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