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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那一巴掌狠狠扇过所造成的轰鸣还没有消散,嗡嗡声在这空白脑海中传播、回荡,引起颅骨激烈的共振。
      疼,头疼死了。Madara暗自咬紧牙关,为等待这阵折磨过去而强自忍耐着。不知过了多久,充斥脑海的轰鸣声渐渐自己停歇了,Madara的意识开始有效恢复,左边脸颊被炭火烧灼般的持续疼痛慢慢变得强力起来,而敲打在脸上的冰凉雨滴不仅没能缓解这火辣辣的痛感,反而因其本身巨大的冲量更加重了这份痛楚。
      他艰难地翻了翻眼皮,无神的黑眼珠向下移转,疲惫地瞥了一眼身上的少年。
      我居然被一个小鬼打倒了。
      更奇怪的是——说起来,为什么要打这一架呢?
      他问了自己这么一句,却没有尝试去进行解答。他仍旧睁着那一只眼,困倦地看着少年长出一口气,终于歇够了似的从他身上小心地爬下来,在雨中迈出东倒西歪的步子,再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住他的两只脚踝,弓起背,仿佛真是在拖一具毫无生气、没有感觉的尸体一样,一步一步将自己拖回那个破烂拥挤的处所。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是Madara没有出声抗议,连哼一声他都没有。
      少年有节奏地喘着气,把死尸般任人搬弄的哨兵搀扶起来,仍旧让他坐在地板上背靠发霉的废旧沙发休息。他放下哨兵的胳膊,面色苍白,转身踉踉跄跄地两三步趴倒在角落的干草堆里。
      “呼~”趴了一阵子,心脏还是跳得厉害。少年似乎想换个姿势,便吃力地翻过身,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呈“大”字形仰躺。他这样闭眼假寐了一小会儿,忽然睁开惺忪的睡眼朝Madara的方向望了望,确认对方还在,又放心地闭上了双眼。不过,没安分多久他就伸了伸胳膊蹬了蹬腿,换成侧卧的睡姿,几秒钟不到又睁眼偷偷瞧向哨兵,然而这一次却不小心正对上对方投过来的阴沉的眼神。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明明不是完全封闭的空间,不时还有冷风从外头灌进来,这里头却还是闷得使人发慌。少年在已经潮湿的干草堆上烦躁地翻来又覆去,终于,他受够了一般猛地弹坐起来,假装严肃地板起脸,“喂!我脱了啊。”话音刚落,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自顾自地一把掀起湿哒哒沾满干草的斗篷,旁若无人地脱了起来。
      Madara用鼻子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表达的是“无所谓”还是“随便你”。反正,这两种意思也差不多。
      少年脱下衣服,不知又从“窟穴”的哪个旮旯里翻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来,一件一件有序地摆在身旁的地板上。Madara好奇地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堆东西里不仅有碗状的小油灯、一盒火柴,竟然还有尖头的镊子、针头、针管、棉花,此外还有一个较小的透明玻璃瓶,瓶上贴着标签,瓶里装着连三分之一的容积都不到的透明液体。Madara的视力极好,他一眼看出玻璃瓶的标签上写着两个蚂蚁大的小字“酒精”,黑色的字迹褪色了许多。
      少年又从“窟穴”墙壁的夹缝里摸出几条还算干净的白布条。一切准备就绪,他开始用棉花蘸着瓶子里的酒精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消毒。Madara无意中瞟过去,看到少年的手上、腿上、背上因为不久前的事添了好几道擦伤,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是乌紫的。反观自己,虽然也被揍翻在地,但除了左边脸上挨了那一掌外,其余地方倒没再添上什么新伤。
      两个人沉默地相对坐着。
      “喂,给我看看。”少年放下手里的小玻璃瓶,突然将视线投向哨兵,“你眼巴巴地望了我好久了。”

      “眼巴巴地望着”这样的举动,Madara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过;至于“给少年看看”这件事,起先他也是丝毫不情愿的。奈何没等他来得及表示任何拒绝,少年已经不由分说地蹭到他边上,跪坐了下来。Madara拗不过,只得继续板着面孔,被少年伸手掰过脸去。
      少年只看了一眼,脸上立即浮现出痛心的表情。
      如果非要生动地形容这种“痛心”的话,那大概就是数学家花了一辈子证明个公式,却在白发苍苍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发现一开始就搞错了数字;是天文学家坚信了千百年的日心说,到头来却再度发现世界原来还是绕着地球转的;是流浪汉捡到五百万大奖又被台风刮走了,是收藏家最心爱的花瓶被家里的母老虎砸了个稀巴烂,是老婆婆菜园里辛辛苦苦养的白菜被野猪拱了,是小姑娘暗恋了十年的小男孩一夕长残,是哨兵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正在被变态少年“猥亵”。
      那种心痛到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却又舍不得在自己的漂亮脸蛋上留下疤痕的情形,想必正是少年眼下的状态。
      简直有病——Madara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幸而少年完全不介意这些。心痛过后他便拿起旧毛巾,仔细地为哨兵拭去脸部的泥沙。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轻柔,想必是顾虑红肿的脆弱肌肤受刺激后可能肿胀得更加厉害吧。清理完成,少年跑去用雨水将毛巾洗净,再拿回来给哨兵做冷敷。
      “转过来。”他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可是,要Madara遵从他人的指令显然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情。这个强壮的大个子哨兵冷酷地警戒着少年,仍旧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
      少年见状干脆自己动起手来推了Madara一把,锲而不舍地作势要去掀人家的衣服。“屁股让我瞧瞧。”他一手摁住Madara挣扎的手臂,一手撩起黑色风衣的下摆,俯身将脸凑了近去。
      “喂,变态!你还想干什么!”Madara失声惊呼起来,奋力扭动了几下,却并未能如愿将少年甩开。他愣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不再反抗了。
      少年倒是很满意哨兵的安分,这使他得以集中注意力察看对方的伤势。少顷,少年抬起头,蹙眉扁嘴,一副悲怆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混蛋!”他吸了两下鼻子,哇的一声竟然真的大哭起来,“叫你别动你还动,我的画差点就被你给毁了!”
      “……”
      原来他一直关心的是这个啊,Madara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得知“真相”倒是让Madara松了一大口气,之前隐约的肉麻之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这回得给我听话点,以后不许碰这块了,听到没?”少年抽抽搭搭地抹着鼻涕眼泪。
      “……”
      “我说你听到没?!给我记住啊!”少年用刚抹过眼泪和鼻涕的手在Madara光溜溜的屁股上“啪”的拍了一掌,响声还挺清脆。
      “知道了!”Madara立即呲牙咧嘴地哀嚎起来,面部扭曲狰狞。他现在很有一种颜面尽失的憋屈之感,心底的耻辱与怨怒堪比沸腾的火热岩浆,只苦于找寻不到一个可供喷发的裂口。
      臭小鬼,你给我等着瞧。他在心里暗暗骂道。

      对臀部的处理终于告一段落。兴许是这一处被绘上了图案的缘故,Madara总觉得少年对此格外在意。往这个方向考虑,至少要比脑补少年钟情于别人的屁股更能使他心里好受一些,即便这也同时提醒了他——那个羞耻的记号是不会被抹去的。
      “怎么了?”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Madara的不快,“你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被人杀了都好像完全不介意,只不过被我画了个画却要死要活的。”少年已经坐回对面的角落,准备收拾他的“宝贝”。然而,要说“奇怪”的话,少年自己不是更加奇怪吗?他好像压根没考虑过该给Madara胸口处的伤口做任何的处理,而按照常理说来,那里不才是哨兵全身上下最需要包扎的地方么?
      Madara显然被戳中了痛处,说出的话里颇有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在战场上受伤,伤疤对战士来说是一种荣耀;被你在身上画上这么一笔……那是、那是赤裸裸的侮辱!”
      显然少年也忍受不了对方如此“赤裸裸地侮辱”他的“艺术”。他马上跳起来气鼓鼓地反驳道:“不许你再这么说我的画!那是艺术!能够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家的作品,你才是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艺术?呵呵……”Madara忍不住冷笑,“你不过是想趁机满足自己变态的恋尸癖吧!下流!”
      “你胡说!我才没有呢!”少年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的手指向对方的鼻子,“死亡是美的,尸体是美的,这一切都是神圣而伟大的艺术。艺术可容不得你这样的家伙说三道四!”
      居然认为尸体“是美的”?果然是个恋尸的变态。Madara心想。
      “至于你嘛,你这样的活人反而才是可怕。”少年打量着哨兵,突然哆嗦了一下,声音霎时微弱下来,甚至带上了几丝恐惧的颤抖。
      “哦——你也知道我已经‘活过来了’。那么,只喜欢尸体的你,害怕活人的你,要打算怎么办?”Madara目光灼灼地逼视起少年。

      没错,哨兵现在已经不是“一具尸体”了,不管如何匪夷所思,少年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被利刃贯穿了心脏的家伙现在苏醒了过来,而且还生龙活虎的与他打架争吵。哨兵不是“诈尸”,而是真的——复活了。
      而一具活人的身体,是绝对无法用来创作“路西法”的。那份超越生死的“傲慢之美”,那种只能在死亡中得到的涅槃与永恒,是仅有作为尸体的哨兵才可能具备的;活着的哨兵,不过是个只会嘲笑别人、攻击别人、伤害别人的庸俗的莽汉罢了。
      这,不是少年想要的。
      “那……那你还是快点变回尸体好了。”少年有些心慌意乱,除了这句任性得近乎无理取闹的话,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Madara却毫不理会少年任性的话语,反而更加咄咄逼人地追问起来:“你是个向导吧?你知道我是个哨兵?你和‘塔’有什么关系?你在哪里发现我的?你把我的尸体捡回来是有什么目的?至于什么‘彩绘’、‘艺术’的,其实只是用来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吧!有什么企图不妨挑明了……”
      “够了!”少年低喝道,不胜其烦,“我就只想在你的尸体上画画!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目的、企图我都没有!我是不是向导也跟你没关系!反正我讨厌哨兵!讨厌‘塔’!”他一口气发泄完,畅快地一屁股坐回干草堆里。
      “这样吗……”Madara将信将疑,“说的也是,连自己的精神力都完全控制不好,怎么可能是在‘塔’中受过训的向导。”
      少年闻言抬起头,深感不平地对Madara怒目而视。这个可恶的哨兵先是侮辱他的艺术,现在又质疑起他的精神力来了。
      “看来你不打算否认这一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小鬼。”Madara故意眯起眼,用力地将周围的空气吸进鼻腔,“你身上的向导素,浓郁得根本无法隐藏。”
      听到哨兵这么说,少年心中一惊,慌忙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嗅了嗅。不过,他完全没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倒觉得自己一直隐藏得很好啊。
      “既然向导的身份觉醒,就该进入‘塔’中服役——这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定。而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才亲口说自己讨厌‘塔’吧?所以小鬼,我是不是应该立刻把你抓回去,然而在一边看着你被强制进行向导登记呢?”Madara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敢……!”少年显然被捉住了把柄,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你也好歹明白点吧,你已经暴露了,而我要真想抓你,那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我这个人通常没那么好管闲事。”Madara循循善诱,“只要你不妨碍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少年很聪明,马上听懂了Madara话里的意思。
      “交易。”Madara紧盯着少年,“你帮我隐藏踪迹,我就替你隐瞒身份。很公平,对吧?”
      “好像……勉强可以接受。”少年在心里盘算着。
      “很好。”Madar就当少年已经答应了下来,“那么现在,我饿了。”他伸手指了指少年背后的木梁。少年回头一看,那上面还挂着那个缺了一个口的小面包圈,那是这个地方唯一能吃的东西。
      “喂!这是我的晚餐!”少年激烈地抗议道。然而他的反对已经于事无补,面包圈最终还是被人高马大的哨兵抢走了。
      少年噘着嘴,摸着自己咕咕叫的空无一物的肚子,决定等哨兵吃完了再告诉他那个面包圈早就被自己用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过了四五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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