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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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占据相对的角落，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本就狭小的窟内更显拥挤了。
Madara此刻背靠爬满墨绿色霉菌的废旧沙发，蹲坐在潮得沁出水珠的冰凉地板上，至于那件还在滴水的黑色风衣，则被胡乱地盖在他的身上。从“窟”里往外望去，暴雨仍在持续，雨水的洪流涌入“窟”前倾斜的排水沟，呼啸着往地势低的一侧奔腾流去。窟外近处还勉强可以辨认出散乱堆积着的各色废弃物，更远处则完全隐匿于弥漫的浓浓水雾之中，连个轮廓也瞧不出了。
哨兵收回视线，转头用没被斜长刘海遮住的那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少年看。少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醒了醒鼻子，撇了撇嘴，伸手扯下之前挂在木梁上的斗篷将自己裹紧，扭过头去避开对方刀子似的眼神。
谁都好像存了一肚子怨气，想要发泄，四周的氛围却尴尬地达不到引爆的临界温度，于是两人又不得不辛苦又委屈地憋着，这简直比便秘的滋味还要难受许多。
要比忍耐力的话，Madara当然完全没将这个流氓小鬼放在眼里，不过现在，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较劲？
“你这家伙……奸尸？”一回想起刚醒来时的情景，Madara就淡定不下来。
“才、才不是！你别血口喷人啊！”少年闻言涨红了脸，伸长脖子，气鼓鼓地冲Madara辩驳起来。显然“奸尸”这个赤裸裸的说法刺激到了他。
“那你是在干什么？！对着个一动不动的死人，脱人家衣服，还在人家身体上乱摸。问过我同意不同意吗！”何况你自己也光着身子，更甚的是摸的还是那个部位……Madara越想越觉得这少年变态。
“你也知道自己是具死尸啊！”少年抬高了声音揶揄道，“我倒是问过的，可你又不会张嘴说话，那不就等于默许了么！话说回来，尸体就该有个尸体的样子，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乖乖躺在那就好，突然跳起来玩诈尸还想打我是要怎样啊！现在还开口说起人话来怪罪我啦！大哥你不知道这很吓人的吗！你问过我的心脏它承受不承受得起吗！”原来郁闷的不止哨兵一个，少年也正憋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呢。
“还有啊，”不等Madara反驳，少年继续一鼓作气地狡辩起来，“我才没对尸体做过那种事，从来都没有过！没瞧见我的画笔吗？这是人体彩绘，是艺术，是美！艺术是什么你懂吗？你懂吗？！不，你不懂，像你这种‘塔’里出来的只会崇尚武力吹捧强权满身汗臭味的家伙跟艺术压根就沾不上边！哼！”少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仰起头来鼻孔朝天。
“我……”Madara被呛得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对于少年这种不仅恶人先告状，还自以为很占理的人，再怎么多费口舌都无济于事。他一个大人，犯不着在这跟一个臭小鬼较真，跟一个没脸没皮不知羞惭的人争吵不休。不过Madara还是忍不住腹诽——什么狗屁艺术，简直就是歪理！什么鉴赏美，根本就是恋尸癖吧！
两人再次默不作声，谁也不愿理谁。
可惜这难得的平静没能维持几分钟，因为哨兵不久后总算觉察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臭小子，你刚才说你在我屁股上画了什么？！”
听到少年忽然慌张起来，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说他“只不过是在‘画布’上署了个名而已”时，Madara眼前一黑，仿佛天都塌了。
“因为你是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尸体，作为画材，当然要先标上画家独一无二的记号喽。如果不这么做，万一画作不小心丢失，被他人剽窃去声称是自己的作品可要怎么办才好啊……”显然哨兵铁青的脸色起到了不错的威慑效果，这回少年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头压得低低的，连解释的语气也又低又弱。
Madara仿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探手往自己右侧的臀部摸了摸。
——当然什么也不可能摸到。纵使身为哨兵的他触觉异常灵敏，但也没办法感觉出进入皮肤里层的颜料。
“你、你真……画了？”他哑着嗓子，做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画了啊。”少年满脸天真地立即应道，毫不留情地一下将Madara的幻想打碎成渣滓，“真的，我从不骗人。”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角落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拣出一块手掌大小的布满裂纹的小镜子，还贴心地递到Madara手里，“不信的话，你就亲自验证一下好了。”
Madara看了看少年手上的镜子，又看了看满脸大写着“真诚”二字的少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他把镜子放到身后，调整好角度，扭过头再去细看。
当亲眼目睹到镜中倒映出的惨烈景象后，Madara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镜子给摔出去。
……果然。屁股上被某个可恶的家伙涂上了白色的文字，旁边还别出心裁地添了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哨兵心里咯噔了一下，将镜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右手则使劲去搓身上的图案，妄图将其搓掉。
“放弃吧，已经渗入到皮肤里层去了，那可是永久性的植物颜料，再怎么搓怎么洗也消不掉的。”少年冷静地“好意”提醒到。
可是对哨兵来说，这种“好意”听起来无外乎是一种尖酸刻薄的讽刺。不过少年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只见他立刻站起来，两步奔进外面的瓢泼大雨里，借助雨水的冲刷，只想将那羞耻的记号抹去。
“喂！”少年朝他大喊道，却已来不及阻止。
Madara就这样麻木地立在雨中，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揉搓着少年擅自画上去的画。没过几下，那块皮肤就已经红肿起来了。尽管如此，这个顽强不屈的哨兵仍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的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摆动，手掌心也在与臀部皮肤的剧烈摩擦中渐渐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别再搓了！快停下！”少年急得直跺脚，一咬牙，跟着冲了出来，细弱的双手也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力气，竟一下箍住了哨兵粗壮的手腕，死命擒住往回拖。
然而哨兵毕竟是受过系统训练的战士，并且本来就比没什么肌肉的少年要高大强壮得多，他如尊铜雕般稳稳地矗立着，脚底像是与整块大地浇筑在了一起，任少年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是拉又是扯又是拽的，始终纹丝不动。
“可恶……呀！你倒是动——一动呀！这么大的雨，就不怕淋坏吗？！我说你啊！你是聋了吗，傻了吗，你是患有老年痴呆症吗！在这杵着干嘛呢！快给我进到里面去啊！你倒是快给我进去啊！”拉不动就用推的，可就连推也不能使哨兵脚下移动哪怕一寸。少年忽然感到没来由的心慌、害怕，鼻头酸酸的，喉咙里喊出的话语也越来越像是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渐渐地觉得累了，他喘着粗气，头昏眼花的，捉住哨兵的手也松软下来，整个人像虚脱一样歪歪扭扭的就快站不住脚，却又极度不甘心地再度抬起手，无力地拍打在哨兵健壮的臂膀上。
没等他缓过来，Madara猛地手臂一挥，仿佛甩掉手上讨厌的泥浆一般，将少年一下子甩到地上。
少年整个人都重重地摔在了雨水里，白嫩的面庞上被溅了一脸的泥浆。“呸！”他啐了一口，将灌进嘴巴里的泥水吐出来，两手撑地，强忍着浑身的疼痛颤抖地爬起来，转身与哨兵面对面站定。
看来精神屏障已经挡不住了，向导素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少年闷闷地想道，苦笑了一下，迎上哨兵阴郁的眼神。但是！我胳膊和腿还没折断，尖牙利齿也还没掉光呢！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用力咬了咬牙，攥起拳头，面对全身散发出腾腾黑气的哨兵，也不甘示弱地换上凶狠的表情，横眉瞪目，举拳就冲了上去。
他小小的拳头刚刮起劲风挥到哨兵的面门，差一点点就能揍歪对方的鼻子，却不想被Madara在一瞬间凌空捉住，一扣一转，少年只觉得手腕发麻发软，紧接着肘关节咯咯作响，整条手臂就像朽了的木架子一样，快要轰然一声散架倒地。疼痛感还没过去，Madara捉着他的手又是一翻一放，少年再次被整个儿丢到水里，哗的飞溅起一地的水花。
少年狼狈地爬起，眼神里的狠戾更深，现在的他仿佛一头身受重伤的野兽，随时准备高高地扬起利爪，猛地一下撕开那冷冷举着长枪的猎人的胸膛。
哨兵就那样巍然不动地笔直站着，那只黑色的眼睛没有感情地、冷冷地俯视着企图反抗的他。
“你也想起舞吗？”
这语气既冷漠又傲慢。
少年呸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上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在雨雾中扭打做一团。
也不知这样你来我往了多久，两人都摔在积水里，有些精疲力竭了。少年鼻青脸肿地一个翻身骑在Madara的胸膛上，一手扯住他的长发，另一只手扬起来就是“啪”的一巴掌。哨兵的半边脸上立刻浮现出红红的掌印。
“混蛋！”少年大吼起来，“你还是乖乖地变回尸体，然后等着被我画上满身的花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