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孝长

24、十年前的他

　　方志同原来叫张志同，张诚会原来叫张会诚，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人原来是父子，在我身边生活了十年的“弟弟”最后也只不过是街头的混混打手，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突然，我的生活完全乱了，好多事都无法接受，好多事都不知所措，心，也乱了！
　　从好好吃餐厅辞职出来，沿着街边往回走，彭乔的妈妈千般挽留，我还是选择离开，我现在的状态无法专心做任何事。
　　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能会挡到别人的路，便往旁边移了移，紧贴着路边走。小跑的步伐到跟前停了下来，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握住我的胳膊，一把把我拉转过身来。
　　“辞职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来过？”彭乔带着些许的怒气问道。刚才对□□嘱托过不要告诉彭乔的，看来我刚走她就告诉了他。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没听到。”
　　“这几天的电话都没听到吗？”从没见彭乔如此严肃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对不起，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需要一件一件去处理……”
　　“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我帮你想，帮你去处理？”他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口气，而是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私人事情……”这些事情本就与他无关，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他慢慢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紧握我胳膊的手也松了开来。
　　“我依旧不在你的考虑之内……”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在对我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不明白他话语的意思，而他失落的表情却撕痛着我的心。
　　“好，看到你就好，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可是个大忙人呢！”一阵沉默后，他突然开朗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心情不错的对我说道。他很努力的做，可那份开朗、那个微笑、那看似不错的心情都是那么的刻意。
　　“如果……”刚转身走了两步的他，又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我说道。
　　我静静看着他，等着他未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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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嘛！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找我！”又是一个转折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折过身，快步离开，不能看，也不能想，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了，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去。
　　小轩对我的来访并未有丝毫的讶异，似乎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
　　“诚会说你会来找我，果然如此！为什么不亲自问他？”对我，她有轻微的排斥。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的事的？”
　　“开学！”
　　“看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许穆在调查绑架我的那起案件时才知道他的身份，而她在开学时就已发现张诚会的秘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因为我的关系，许穆瞒着我，而她又为什么选择默不作声。
　　“我三番五次暗示你，是你没有放在心上，我曾想过直接告诉你，但我输不起，我也不想他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可我更不想失去他！”听她说完，心突然骤跳起来，有种莫名的紧张。
　　“你为什么要介入这件事？”
　　“我既然无法阻止他，就只能帮他！”她说的很坚决，没有丝毫的悔意！真的就那么爱吗？
　　她把自己和张诚会绑在一起，方志同也把自己和张诚会绑在一起，为难的始终是许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和张诚会，许穆有多为难，如果不是……”
　　“许穆的为难不是因为我和他，而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瞒着所有的事，他是一个警察，他这么做需要背负多大的罪恶感？真正需要负责任的人是你！”对，真正该负责的人是我，因为在乎我，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我，也是因为我，工作上他一直备受良心的煎熬。但我依然谁都不会原谅，因为我也是被欺骗的那个。
　　“不要这样下去了，对你对他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你姐姐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她会伤心的……”
　　“我姐姐的心早就伤透了，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眼神中充满着怨怪，对此，我的眼睛只能躲避。
　　“不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不会后悔！这是他让我给你的！”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我的面前。是上次被抢走的那张。
　　“里面的钱没动，方志同的帐诚会说他自己会想办法！”呵，自己想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打架抢地盘，收安保费？替别人收高利贷，然后拿提成？为什么总这么自以为是，到了今天还不知悔改？
　　“我要见他！”
　　小轩是唯一能联系到他的人。不见的几天，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受伤的感觉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但还是放不下，担心他出事，害怕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肚子一阵“咕咕”声，这几天，第一次有了饥饿之感。走到厨房，里面面条、大米、蔬菜，什么都有，但却懒得动手做，反正是晚餐，吃什么都无所谓，拿出一碗泡面，打算将就了事，可暖壶里一滴热水也倒不出来，心里莫名火起，为什么什么都要和我作对？把暖水壶重重的丢在一边，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件小事都会发火？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要冷静，冷静！不停的告诫着自己，拿起水壶，放在水管下接冷水，没热水，那就重新烧！
　　看来他今天不会回来了，小轩应该把话传到了，以为他今天会回来，在家等了一天，也忐忑了一天。没回来也好，因为我始终没想好，见面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水满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正在发呆的我惊醒，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水管关掉了。意识到是他，心顿时慌乱起来，慌慌张张把水壶从水槽中拿出来放在底座上，插上电，里面传出“滋滋咋咋”水珠爆炸的声音。他就在我身后，我却不敢扭头看他。
　　“有面条，就不要吃泡面了！”又是这种平静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语气。
　　他打开火，把煮面的小锅放在上面，往里面添了两碗水，然后又从橱柜里拿出面条和鸡蛋。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侧对着他，我说道。
　　他没有说话，手中的事情也还在继续，洗菜、切菜、下面条，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我跟着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年，从我记事起，家庭生活就不和谐，爸爸经常殴打妈妈，十一岁那年，爸爸因赌博欠下一大笔债务，妈妈靠接零碎的缝纫活贴补家用，另一方面在努力替爸爸还债，但家暴并没有因此中止，一天晚上，爸爸再次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就对妈妈动手，妈妈无法忍受，哭着跑了出去，但再也没有回来……”沉默了良久，他开口慢慢说道，第一次听他说起他十二岁之前的事，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的爸爸妈妈，我转过身看着他，他低垂着眼睑，望着眼前正在煮的面。
　　“她出了车祸…爸爸用妈妈的赔款还了债，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与另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在一起了，我知道，那时的我是最多余的，他也从来看不到我的存在，所以，十二岁时，就在妈妈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离开了家去找妈妈，妈妈曾经对我说，每个人都会去一个叫做天堂的地方，从晚上出发，沿着路一直往东走，直到太阳升起，天上最后的一颗星星就是我们在天堂居住的地方，我没有看到太阳升起，也没有找到最后的那颗星星便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在他们的一次交易中我伺机逃了出来，就是遇见你的那个晚上。当初对你隐瞒父亲，包括隐瞒自己的名字，都是害怕你把我送回去，送到我噩梦开始的地方，遇到你，我只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心痛痛的，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方志同……”
　　“对，他就是那个爸爸！不，应该是张志同，‘方志同’只不过是他躲避债务的手段，他是我的追债人之一，也是这笔生意，我们十年后再次见面！哼，十年了，他却从未找过这个失踪的儿子……”说着，他冷笑了一声，个中的酸涩，想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我……”怎么也没想到，十二岁之前的他竟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当初是怎样的绝望使他对完全陌生的我竟如此信赖，宁愿跟着几次把他推出去的我，也不愿回到自己的家？看着这个做了自己十年的“弟弟”，此时不知说什么好……
　　“面好了！”他关掉火，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我站着没有动，低下头，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选择沉默。
　　“对不起！对你坦白以前的事，就是希望你原谅我，我不想欺骗你，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
　　“做街头的流氓混混，打架收高利贷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吗？”十二岁之前的人生你无法选择，可十二岁之后的你却可以选择如何生活，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生活？十二年前的你是怎样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和我生活了十年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白，在你眼中我这么做不对，但我不后悔，也不会后悔！”他很坚定的看着我，我却是满脑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为什么不后悔，为什么也不会后悔？你的世界我越来越难以理解……
　　“因为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呵，看来我还得负责任了！行，那你来说，我究竟是陷入了什么危险需要你这样做才能保护我？”真是笑话，一个需要靠我生活的孩子竟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我才去这么做，他的一脸认真越发让我生气！
　　“是，你没有陷入危险，是我陷入了危险，每次看到你那么辛苦那么累的回来，我的心都好痛，每次看到许穆来家里帮你做事我都会感到害怕，我想变的强大，以我的力量保护你，帮助你，我不想看到另一个男人涉足我们的生活，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后来我明白了，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感觉心跳像是停止了，上次的事极力否认，更不敢去想，但终究再次触碰到了我的神经。如果说上次我是朦朦胧胧的昏睡状态的话，那么这次，我想我是清醒的，以为的梦，原来是自我麻痹！从清醒状态清醒过来，我立马转过身，躲开他的眼神，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便紧紧抓住厨台上的一个小杯子，握在手里，大拇指不受控制的来回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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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姐姐，永远都是！”
　　“对我来说，十五岁之前是，十五岁之后不是！”还是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有穿透力！
　　“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对不起，我必须更加坚定，更加有穿透力，因为出问题了，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但必须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