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孝长

25、决绝

　　“找我什么事？”已经很晚了，许穆却突然来家里找我。
　　“这是什么？”他将一个公文袋放到我面前。
　　“证据！”他表情沉重的说。打开后，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照片，几乎每一张上面都有方志同和张诚会。
　　“他们已经查到方志同的行踪！”他缓缓说。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这次不行了，这是局里面收集到的证据，除了上次的卷款案，还查出了方志同的涉赌，如你所见，这件事还牵扯到诚会……如果抓捕方志同，诚会也就无法逃脱干系……所以……”
　　“所以诚会也得一起抓？”
　　“他虽然没有参与赌博案，但方志同为了自保绝不会说实话的，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诚会确实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所有的证据对他也都是不利的！”
　　“方志同当初就是以他来要挟你的？”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我一切都明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能为你做的只能到这里了，以后的事我已经无法掌控，这次的案件我会退出，全部交由他人负责！”如果不是因为在乎我，他今天不会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因为逼不得已，他也不会在紧要关头放弃自己一手负责的案子。你的在乎我懂，你的左右为难我也懂，可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不曾相识，这样，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是我牵绊了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虽然很冒险，但必须这样做。
　　人生真的很难说，一些事情我们曾经认为是错的，极力反对与阻挠的，也许在某一天，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会很庆幸有这样的人与事的存在，当然，这种原因一定是与个人的利益相关。
　　来到小轩的家里，小轩的妈妈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是纹丝未动的饭菜，已经凉掉了。
　　“美惠来了，好久没来林妈妈这儿了，过来坐！”看到我来，林妈妈擦掉眼角的泪站起来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妈妈？”见我询问，林妈妈又开始抹眼泪。
　　“小轩这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两个月没去学校了，一直瞒着家里，学校老师打电话来我们才知道，现在怎么说都不愿去上学，不得已先给她办了休学，也不知道每天在外面都干些什么，不让她出去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赌气，饭也不吃，已经两天了，这要真饿出个病来可怎么办呢？”说着便又小声啜泣起来。
　　“林妈妈别担心，让我来和她谈谈！”
　　“好，你好好劝劝她，她一向最听你的，我去把饭热一热！”
　　最疼自己的莫过于生身父母，林妈妈像是看到了希望般端起桌子上的饭菜往厨房走去。
　　走到小轩的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走开！我说了我不吃，我不吃！”她在里面大吼大叫道。
　　“是我！”我回道。听到是我的声音，她立马打开了门。
　　“美惠姐，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把我拉进她房间后很激动的说。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吃饭？”往日活泼可爱的样子现在却憔悴不堪，头发也乱蓬蓬的散落着。
　　“美惠姐，求求你把我带出去吧，我爸妈不让我出去，把我的手机也没收了，我现在必须出去，我要去找诚会，我好担心他出事，求你了，帮帮我！”相较之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卑微，至少在林轩面前我是！
　　“你知道他在哪儿？”
　　“嗯，我知道！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就能找到他！”心像被蚂蚁咬了下不舒服，没有什么是我们共有的，有的是你和她！我这是怎么了，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得带我去见另外一个人。”
　　“谁？”
　　“方志同！你能找到吗？”
　　“可以，但你找他做什么？”她没有马上回答，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说，只能告诉你，现在只有立马找到方志同才能救诚会，你去找他根本帮不到他，只会害了你自己！”
　　“诚会出什么事了？”她一脸的紧张，她真的很在乎他。
　　“他暂时没事，只是暂时！”
　　“好，我相信你，我带你去！”
　　“不行！”林淑从门外进来厉声反对道。
　　“你不能带她走，”她看着我说，“小轩你不许出去！”然后又转向林轩说。
　　“不，我要出去，美惠姐我们走！”林轩拉着我就往外走。
　　“张美惠！”林淑拦住我，一脸怨气的看着我。真的很久很久没见面了，再见依然如此剑拔弩张。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因为诚会，小轩的前途已经毁了，我爸妈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小轩还小，你就不能为她考虑一下吗？”是，小轩这样做是不对，但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你能做到不见、不想许穆，我就能做到不见、不想诚会！”林轩突然扭头对林淑说道，怎么也没想到林轩会这样说，同样被她的坚定震到的除了我，还有林淑，她张着嘴巴看着自己的妹妹，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能吧？我也不能！”说完，林轩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不管你信与不信，对你，我向来问心无愧！说我自私，我承认，但我别无选择，对于小轩，抱歉，仅此一次！”头也没回便离开了。和林淑的距离越来越远，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会形同陌路，不知那时还会不会有心痛的感觉！时间建筑了一切，时间也毁了一切！
　　“我姐有没有怎么样？我刚才不应该揭她的伤疤的！”看到我出来，小轩急切的问，然后便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她没事！”
　　“她……她和许穆为什么分手？”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我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定与我有关！
　　“分手是许穆提的，在知道导致许苏婉流产的人是姐姐后他们就分手了，其实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才提的分手，他气的是因为姐姐而误会了你，何况，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有些事情本身就是错的，所以就不应该开始，姐姐不懂，诚会哥也不懂！”不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我，只是突然又紧张起来！
　　“我们…我们该去见方志同了，在哪里能找到他？”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手机在我爸妈那儿，我要联系一下诚会哥！”
　　“他换号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有，我记得他的号码！”心涩涩的，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要联系他，还要通过第三人？
　　“好，但等这件事办完！”
　　和小轩一起七转八转，最后在一个破旧不堪的隐蔽的废弃房前停了下来。
　　“为了躲避债主，他一直躲在这儿，诚会来过几次，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不在这里。”移开堆放在门前的遮挡物，和小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虽然是白天，里面却阴暗非常，只有微弱的光透过狭小的窗户射进来，地面和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吃过的泡面盒子，刚进去便闻到一股酸臭味儿。
　　“他一共欠了多少钱？”
　　“大概八九十万！”
　　“怎么那么多，当初他不是带走了苏妈妈的大部分存款吗？”知道他欠了一大笔外债，但没想到有那么多，这让张诚会何时才能替他还完？
　　“他本来就欠的有，还完债后又去赌，结果欠的越来越多，当时别人要取他的命，要诚会拿钱来换他的生路，他没有那么多钱，最后就一个人去把他救了出来，诚会也差点落在他们手里！”
　　“就是他受伤很严重的那个晚上？”那天半夜看到他回来，脸上头上到处都是伤，他骗我说是和同学打架，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当时也在？”
　　“是的！一开始他不让我去，我担心他一个人出事就偷偷跟了去，把方志同救出来之后他就让我和方志同先离开，他一个人应付当时的局面，也是因此，他和那些人结下了仇怨。”
　　“可方志同为什么……”即使以前两人有再大的仇恨，但毕竟是父子，而且经过这件事后，父子俩的关系应该更进一步才对，至少方志同应该很感谢儿子的伸手搭救，可事实并非如此，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志同只会给诚会制造麻烦，只知道拿他当挡箭牌，丝毫不顾念曾经的父子情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当初儿子离家出走做父亲的没有去寻找，这么多年再见后也没有丝毫的愧疚，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呦，今天好热闹呀，张诚会的姐姐和妹妹都来了，怎么样，上次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吧？”方志同从门口进来看着我说道。
　　“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情和你谈。”
　　“和我？神通广大的张诚会的姐姐居然有事和我谈，好啊，说吧，要和我谈什么？”
　　“小轩，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单独和他说！”
　　“可……”小轩面有为难，看看方志同又看看我。
　　“没事，一会儿就好！”小轩又犹豫一下才出去。
　　“这张卡给你，密码还是之前的，没有变，你先还一部分账，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他拿起卡看了看，然后狐疑的看着我。
　　“张诚会疯了似的拿了回去，怎么，他同意你这么做？”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你拿了钱之后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我有钱了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一个厉害的儿子保护，傻瓜才会想离开！”他很得意的笑着说。
　　“警察已经查到你的行踪了，现在只差抓你了，如果你现在不走，将来就再也走不了了！”看着他的满不在乎，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说那个许穆吧！他要抓早就抓我了，不过我一定会捎带上张诚会，让他来抓好了！”
　　“你……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我从没承认他是我儿子！”
　　……
　　“许穆这次帮不了你了，他已经……”
　　“诚会哥，你怎么来了。”
　　“她呢？”生气的吼叫声。
　　“里面！”
　　还没反应过来张诚会已经冲了进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跟我走！”不等我说话，他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就是挣脱不开他拉着我的手。小轩在门外站着，旁边是林淑。
　　“诚会哥！”从小轩身边经过时她叫道。
　　“咱俩回头再算账！”他停下来对小轩说道，然后便拉着我往前走。
　　“诚会哥，诚会哥……”
　　“小轩你闹够没有，跟我回去！”
　　“我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林淑和小轩的争执声越来越远。
　　“我让你放开，你听到没有？”任凭我怎么用力都甩不开他的手，就这样，一直到家里他才放开我。
　　“你找他干什么？”刚松开我的手就开始质问我。
　　“和你没关！”我一边揉着被他握痛的手腕一边说。
　　“我告诉过你不要接近他，为什么不听，非要做些让人担心的事？”他很生气的对我吼着。
　　“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请示，我有我自己的自由！”
　　“好，你的自由！”他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掏我的口袋。
　　“你干什么？”来不及制止他，他已经把我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
　　“我不要！”
　　“如果方志同再来找你，打电话给我！”他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存好号码便把手机放到了我手上。
　　“要不要紧？”看我还握着自己的手，他拿起我的右手问。
　　“我没事！”我立马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开，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无话。
　　我也无话。
　　“你不要为难小轩，是我让她带我去见方志同的！”沉默了几秒后我说道。
　　“这和你无关！”
　　“小轩也是担心你，而且你也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谁喜欢我我管不着，就像我无法管我自己的心一样！”我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必须制止，这本身就是一个错的开始。
　　“有些事本身就是错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开始！”小轩说的对，不应该开始！对不起，必须伤害你！
　　“我不知道错不错，可不可能，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不要说了……”
　　“我不在乎可不可能，我也不在乎你怎么想，爱你我不觉得是个错……”
　　“不要再说了！”他的每一句话对我都是煎熬，很感动但却不可以，真的不可以，我终于大声的吼了出来，再听下去我怕我会回头，我怕我会冲动，不行，就此结束吧！
　　“我们……到此为止，以后你是张诚会还是张会诚和我无关，我的任何事也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就当是十年前，谁也不认识谁！这个还你！”脖子上戴的项链是生日时他送我的，一颗星星，摸了摸，还是把它摘下来丢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怎么办，心好痛！怕自己哭出声来，快速走进了房间！
　　摊开之日便是死亡之时，终究到了这一步，无法面对，只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