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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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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过去,冬天又来了,我几乎忘了和裴郁之间不算愉快的两次遇见,重新投入生活。
韩珏婚后第一次来找我。她穿着一身名牌的衣服,打扮得光鲜亮丽,提醒我没有我的生活她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们是从大学校园里开始恋爱的,互相被对方的外表和才华所吸引。想想甚是可笑,韩珏是从乡村走出来的姑娘,以前吸引我的正是她无往不胜的勇气和果敢。而现在,为了更好的生活她早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职业和理想,做起了全职太太。
“过得好不好?”等围在身边的病人都离开,韩珏开口问我。
我能说什么,谁离开谁还过不下去了。我忙活着手里的事情,头都没抬,说:“就这样啊,忙。”
“你现在连话都懒得对我说了吗?”韩珏继续语气强硬地问我。
我有些生气,先离开的是她,她倒是质问起我来了,我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没有必要的话,甚至不需要再见面了。”
韩珏被我的冷漠和无所谓弄得立刻红了眼睛,那副受伤害的表情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背叛爱情的人。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出生在那样一个冷漠得只看重金钱和名誉的家庭养成了我孤僻决绝的个性,我对谁都不留余地,对我的父亲,对韩珏,甚至对自己。对任何事,只要选择了放手,我就绝不回头。此时,门却无预兆地被推了开来,贸贸然而来的裴郁探过头来,看我们此刻的情形愣在了当场,心下了然,随后支吾着说:“对不起啊,我忘了敲门。苏医生,我在外面等你。”
我也有些惊诧裴郁会特意到医院找我,我脸颊现在还能感受到她那时扇我的力度呢,想想就疼。我为了避免现时尴尬的处境,赶忙对急着要关门出去的裴郁说:“这位女士已经准备走了,你进来吧。”
韩珏没反应,埋怨地看了我一眼,待平静下来,过了会儿,拎着包走了。临走时,她语气里略带不舍地说:“我会再来找你的。念安。”
我望着韩珏的背影,心里竟有一丝轻松的感觉,那种感觉也许就叫做放下。当我们还相爱时,我以为我会永远爱她的。但是,还没说完的话就说完吧,还没忘记的人就赶紧忘记吧,生活总会有其他的事情值得我们付出时间和心血。
“打扰到你了?”裴郁的态度又恢复到初次见面时的礼貌,只是语气生硬,不带半点温和的感情,和我打招呼也好像是应付般。
我挑了挑眉毛,并没立刻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来,倚在办公桌前,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等待她自己解释来的原因。她过得不好,苍白的肤色,黝黑的眼圈,眼睛里的神采也没有往日的活力。
裴郁被我看得有些困窘,两颊浮出几朵红晕,故作镇静地说:“我这次来,只想问你,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不算数?”
我当然知道上次我说了什么混账话,却也记得说完话的后果,但又存心想戏弄她,就痞气地问:“我上次对你说了很多句话,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
裴郁紧紧盯着我的眼神中又浮现出被侮辱的埋怨来,但她仍是强忍着,停顿了片刻,终于不甘心地说:“你总是喜欢这样羞辱别人吗?”
我骨子里讨厌这种又要自尊又不得不卑屈于人的假正经,但又害怕她的自尊心再次作祟,我快步上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说:“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说话却从来算话。”
“那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5000元钱?”裴郁弱弱地问,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顿时很气愤,合着她把我当做会自己行走的移动银行,我想侮辱她,把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下蹂躏。我厌恶这世界上的一切,先是恋人背叛,再是金钱诱惑,没有一个人真心,没有一个人值得。
许久,一切浮躁归于平和,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不做赔本买卖。你卖,我就买。钱,当然可以先给你应急。”
裴郁一夜没合眼,在急诊室里安静地坐了一夜。我们期间也没什么交流,我忙着处理形形色色的患者,她就那么与世隔绝地坐着,仿佛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天清晨下了班,我驾着车到附近的银行取了钱,我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急着用钱。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养着那样一个没用的男人,肯定会走投无路的。只是我不明白,这样委曲求全的感情还到底算不算是爱情。
裴郁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坐着,她在值班室等了我一夜,黑眼圈提醒我她的疲惫与困倦,交错的手指也在告诉我她在紧张。人是不是很可笑,为了生存有时需要出卖自尊,出卖爱情,出卖□□,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东西。我不是个爱玩的人,可冥冥之中觉得会和这个女人有所牵绊。
到了家楼下,我示意她下车。这栋别墅是母亲去世后留给我的,是当年父亲出轨后为了表示歉疚馈赠的礼物。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固执地坚守在这所时刻提醒她被人背叛的冰冷的建筑物里。可是我不稀罕。我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也是为了还清苏家为我花的钱财。内心里,我不想和那个虚伪的家庭有任何的牵连。
裴郁进门的眼神显示了她有多羡慕我现在的生活,一个都市精英的生活。可惜,只有我明白,内里却贫瘠得可怕。
我脱了风衣,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对她说:“坐吧,别干站着。”
她有些喏喏的,似乎害怕我像只饥饿的老虎一样扑过来把她生吞活剥了。虽然,我对她很感兴趣,我并不想否认这一点。
我在厨房里泡了两杯茶端出来,裴郁还是很拘谨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只可怜的小猫咪,眼神里闪着楚楚的光。在她面前,我似乎成了衣冠楚楚、卑鄙无耻的人。
我把茶杯轻巧地放在她面前,她盯着杯中的热水散发出的热气兀自出神,我则悠然地靠坐在沙发上,带着成功者的骄傲,审视着她。
“为了那个男人?”我一面享受着她的拘谨与戒备,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她。
裴郁紧了紧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说:“是的。”
“这次他又干了什么,又要把他从拘留所里担保出来?”我接着问她,语气有些莫名的气愤。
裴郁没回答我,我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许久,裴郁小声说:“他在外地做生意,需要本钱。”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傻傻地相信一个这样的男人,可是我这个外人能说些什么呢?我起身从包里取出信封裹好的10000元钱,递给她。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慷慨,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也许,我内心里并不满足与她这种萍水相逢的关系。
她怯懦地看了我一眼,不太敢接,问我:“这好像太多了。我要怎么还?”
“开车送你回家!”我把信封投到她的怀里,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径直出了客厅,没有回答。
一路上,我们两个人也没什么话说,沉默着,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我竟觉得非常安心。
“家住在哪里?”我打破沉默,想着两个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在街上空转悠吧,于是问道。
“井山街。”裴郁回道。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脏、乱、差,搞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住在那样的地方,我皱了皱眉头。
到了目的地,裴郁快速地开门下了车。我环顾四周的环境,再看看她的举动,想着难道我在她心里竟比这种破地方还让她没有安全感?
裴郁弯下身,白皙的面容带着些许赧然,她说:“我住的地方太差,就不请你上去了。”
“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我挑着眉毛问她。
她微微点了点头,挥手向我道别。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在风中渐行渐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股淡淡的忧伤,弥散不尽。
回到家中,疲惫的我第一次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都是那个女人的眉眼笑靥。睡醒后,我异常清醒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了很久,回顾梦里的内容,审视自己的内心,随后我决定立即起床。
谁说过的,梦里见到的人,醒来就该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