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彼爱》秦淮秋凉

3、生命皆是虚幻，可我要你在

　　夜晚霓虹闪烁，我开着车穿梭在喧闹嘈杂的街头，按着白天的印象重新回到裴郁居住的地方。
　　我沉下气来，心情既忐忑又慌张，手捏成拳头贴在铁门上挣扎了许久，终于轻轻地扣了扣门。
　　门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不一会儿门被小心地打开了。裴郁望着眼前的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讶异。半晌，她愣愣地问：“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看着她呆呆傻傻的表情，笑着说：“因为，我发现自己落了什么在这。”
　　“什么？”
　　“你。”
　　好久好久以后，我还能回忆起裴郁当时眼里流转的神采，依旧让我心动，让我沉醉。
　　我们依旧一路默默无语，裴郁全程乖巧地跟在我的旁边。她似乎习惯了听从别人的指挥，按着别人的理念生活，那么可以想象，那个叫赵珂的男人现在就是她的天。到了家门口，我把身后的裴郁让进门里来，把她单薄的行李和单薄的她迎接进我的生命里。起初在她住的地方，她还是非常犹豫的。害怕改变，即便她的生活并不如意。但是，我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我一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堵住了她所有的推诿和迟疑。我知道她知恩图报，善良的眼睛不会欺骗我；而我看起来也确实像个好人，也许内心里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吧。
　　我们开始了简单的生活。裴郁很居家，任何家务活儿都很会做。而我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则完全坐享其成。我享受这样的生活，闻着饭菜香，看着有人为你操劳，夜里回得再迟也有盏灯为你亮着。我沉浸在这样充满温情的生活中，不可自拔。
　　裴郁还是话不多，她从肢体语言和眼神中传递的东西更多些。但我觉得，自己能读懂她。我喜欢看她鬓发散落在额前的样子，阳光穿过飘窗温柔地抚摸她，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我能感受这种力量，从她越来越多的笑容里。
　　难得的休息，我躺在书房的毛毯上随意地翻着书。
　　裴郁估计也很少看到我放松的样子，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牛奶后，随即也坐到毛毯上，闲适地问我：“什么书？”
　　“随便看看，一个日本的小说家写的。”我笑着说。
　　“写的什么？”裴郁像个好奇宝宝，继续追问道。
　　我把书合上，浅浅地笑着，眼神炯炯地盯着她好看的眼睛，说：“一份绝望的爱情，一个爱不到的人。”
　　“那一定是个悲剧故事。”裴郁避开我稍显灼热的眼神，徐徐地下了头，语气中不无哀伤。
　　我怕她又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立刻转移话题，问：“你平时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裴郁有些疑惑，倏地抬起头，望我，随后略显羞涩地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最大的兴趣就是摆弄、摆弄花草。”
　　“学过？”我锲而不舍地追问，因为有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有，只是喜欢而已。”裴郁淡淡地说着，“只是赵珂他不太喜欢我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原先住的地方并没有继续养花草之类的植物了。”
　　听到赵珂的名字，我心上还是有丝不悦。可那个男人毕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作为局外者的我，也没有权力干涉她的私生活。
　　裴郁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继续说着：“小时候，奶奶在自家门前种些花花草草的，总喜欢带着我，教我念它们的名字，告诉我它们的生长习惯。记得奶奶说过，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都有最顽强的生命；生命值得我们敬畏。”
　　“你小时候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裴郁似乎和奶奶的感情特别好，我听着有些羡慕，毕竟我的童年家庭温情少得可怜。
　　“嗯，我父母去世得早。爷爷、奶奶都是乡村教师，我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在我十二岁以前，都是快乐的时光，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因为有人把你放在心上。”裴郁悠悠地说着，眼神柔和，似是被曾经的某种情绪牵引而感怀。
　　“十二岁以前？”我想知道是什么阻止了她继续享受童年的快乐，我试图更多地去了解她。
　　“十二岁的时候，年迈的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我似乎成了一个克死家里所有人的不祥之人。”裴郁轻轻叹出一口气来，“也许真的是吧。只有赵珂他们一家不嫌弃我，收养了我。”
　　我不知道小小年纪的裴郁到底经历过如何不公平的对待，但我也许明白了赵珂在她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缘由。我想知道，她徜徉过谁的怀抱，珍惜过谁的眼泪，爱过谁。
　　在那个懒洋洋的午后，我耐心地听着裴郁向我细细倾诉她曾经的生活。我们彼此更加亲近了，甚至拥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门一开，客厅里留着盏灯，厨房里传来细碎的炒菜声。我刚关上门，正弯腰换鞋，头一抬裴郁安静地站在鞋柜旁边盯着我看。
　　“干嘛？”我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拘谨地问。
　　裴郁浅浅一笑，伸出手说：“把大衣脱下来给我，我帮你挂起来。”
　　我被裴郁今天意外的“殷勤”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多想。自从上次那个午后的谈话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显升温不少。可是，谁曾想，这是她要离开我的前奏。我不要她的偿还，我要她的亏欠，一辈子也别还完。
　　吃饭的时候，裴郁也不像以往那样尽顾着自己吃，偶尔会挟些我爱吃的菜放到我碗里。
　　我抬头看她，没有其他动作，说：“你今天很奇怪。”
　　“是吗？没有吧。”裴郁面色有些窘迫。
　　我没再说什么。
　　隔天，我的不祥预感得到验证。下班回去后看着少了人气的房子，我的心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裴郁留了张纸条，写道：
　　“谢谢你给予我的快乐时光，我会铭记一生。他回来了，而我，该回到原来的位置。
　　临别，珍重。”
　　自裴郁来了以后，她给予我的平淡时光，也是我梦寐以求、苦寻不得的平凡生活。如果我们要分别，我不懂，她为什么连个体面的再见都不能给我。还是，我对于她来说，确实有种非比寻常的意义，让她不能坦然地和我道别。
　　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飞也似的下了楼，驾车回到那个破旧、混乱的街道。
　　我缓了口气，握紧拳头想要敲门，那该死的不隔音的门内传来一男一女开心的笑声。我的心情犹如坐着云霄飞车般，从天堂直坠地狱。敲开这扇阻隔我们的门，我要对她说些什么，我又是她的谁，她此刻快乐的声音和即将展现在我面前的笑容只会将我千刀万剐。那份自在的开心，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曾有。
　　我无力地放下了紧握的拳头，转身刚想下楼梯，门倏地开了。
　　“苏念安？”熟悉的声音带着迟疑，在我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