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阖闾城》夏星博

7、决定 母亲的决定

　　终于等到了要毕业了。初中,总共才上了一年多课。其中，学工学农倒要占去一半时间的。
　　没有一纸半文的学籍证明,这也好意思叫毕业？天知地知，再有就是自己知。
　　时间到了1970年。那年，闾江市有了新规定;初中毕业可以在本市分配工作了。同时，市里正在试行在师范学校开设高中班。很多学生的家长，为了避免今后学校毕业，再次上山下乡。所以有的家长就不愿孩子继续上学。想让孩子早点落实个单位，早点工作。
　　“同学们，今天和大家说个事，市里要开设高中班了。有想上高中的同学，可以报名。”老师在班上征求学生的意见。
　　同学们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积极想上学的，直接在课堂上就把名报了。也有厌学的不想继续上的。
　　耿珍很想继续上学，可又怕家里不同意。所以，还不敢报名。
　　“耿珍，你怎么说？”老师终于点到她的名了。
　　“我要先回去问问我妈，再做决定。”
　　“那好吧，早点做决定。”
　　“好的。”耿珍嘴上应着，其实心里明白，母亲是不会同意的。
　　而周薇却异常的兴奋。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母亲汇报上高中的事。
　　“姆妈,市里要开高中班了。老师要我们大家报名。我要不要报？”
　　“当然了！你这么小的年纪，不上学做什么？”周薇母亲说道。
　　“阿囡啊，侬还小，学是一定要上的。”周薇的父亲在一旁微笑的说道。
　　“那我明天就和老师说。”周薇满脸高兴。
　　第二天上学路上，周薇赶紧把母亲同意自己上高中的好消息告诉耿珍。
　　“你呢，怎么样？你妈同意了吗？”
　　耿珍摇摇头“我回家没说。”她有点失落，低着头再也没说话。
　　“那老师还在等着我们的回复呢，你怎么办？”周薇有点替她着急。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耿珍再次无语。
　　周薇也跟着默默地向前走着。
　　到了学校，老师再次问起耿珍的决定。耿珍把想上学又怕家长不同意的想法告诉了老师。
　　“那什么时候我去你家，帮你跟家长说说？”
　　“说了，我妈也未必同意。”
　　“那总得试试吧？”
　　“好的，哪天等我母亲在家时，我再跟您说。”
　　“那好吧。”
　　老师欣然答应去她家做做工作。这在耿珍心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由于马上要放暑假了。老师必须在放假前把上高中的名单报上去。
　　两天过去了，耿珍终于等到母亲上早班的日子。老师真的来家访了。那是耿珍和老师商量好。因为家中只有母亲能决定耿珍能否继续读书的事。
　　耿珍妈妈很热情的端茶倒水。由于天气热，家里也没地方可以坐着谈事。耿珍妈妈端了两张小板凳，和老师坐在门口阴凉处，聊了起来。
　　“耿珍妈妈，你看耿珍学习那么努力，又是班干部。学校建议她上高中，继续学习。你看看这事可以吗？”老师在征求家长意见。
　　“老师，是这样的；她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上学是吧？她如果能早点工作，还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耿珍妈一下子就把上高中这事扼杀在摇篮中。
　　“老师，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两个弟弟的床，现在还吊在房梁上。”耿珍妈妈用手指着里屋。
　　“我看到了。”老师点了点头。
　　“耿珍若是能早点参加工作，兴许能住到单位宿舍去。那么，她两个弟弟就可以把床放下来住。我们家的条件就是这样，你叫我怎么办？老师你说对不对？”老师既无奈又同情的点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再听听耿珍本人的意见？”老师还想努力一下，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不用问她的，家里的事我说了算！”能干的母亲，斩钉截铁，没有后路。
　　老师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耿珍母亲。临走时，向躲在远处的耿珍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是耿珍预料到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老师离开后，母亲就忙着弄晚饭。
　　晚餐席间，耿珍再也没说一句话。
　　“你哪啥？不高兴？”
　　见母亲问自己，耿珍只是淡淡的说道：“没啥。”
　　“你知道老师来的目的。”
　　“嗯！”
　　“姆妈是为你好！”母亲说道。“姆妈本来已经帮你把支农箱都做好了，免得又要上山下乡，来不及准备。现在有留在本市工作的机会，你不去。等你几年书读下来，将来谁也说不准，再来个上山下乡怎么办？”
　　“……”耿珍一直低着头，聆听母亲的教诲。心里却觉得委屈。那一句“我想上高中”的潜台词终究没能蹦出来。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周薇问耿珍：“老师去你家了吗？”
　　“去了，我妈还是不同意。”说完，耿珍一直低着头，眼泪在打滚。
　　母亲的决定，真的伤到了耿珍。她无语。
　　连着几天，耿珍很少说话。也不想与人交谈。看着周薇她们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对高中学期的畅想。她会尽量的避开那种场合。
　　终于要和周薇她们分手了。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现实就是这样。
　　在工作单位的分配上，是由单位要人，学校举荐。家长们也绞尽脑汁的走路子。
　　由于工宣队中有人是耿珍家的远亲，耿珍管她叫三婆婆。原本是纺织厂的哪一级的书记，现在正好在耿珍学校当工宣队的小头头。平时也不怎么来往。这不赶上耿珍要分配工作了，母亲便带上礼品，沾亲带故的和她套了一通近乎，才说明来意。
　　“哦，原来阿珍也在我的学校读书啊！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耿珍母亲本身也是个要强的人，轻易也不求人。同在纺织行业工作，人家如此耀眼，自己眼下日子过得如此窘迫。不是为了孩子，耿珍母亲是绝对不会折腰求上门去的。
　　“我关照她不要来麻烦您的，您工作忙。只是现在要毕业了，我想托您帮着找个好单位分配了。”
　　“那你们的意思想到什么单位工作？这次好像都是机械厂啊！耿珍行吗？”
　　“那就稍微好一点单位，让她学一门技术。将来怎么说也不会饿死手艺人。”
　　三婆婆朝耿珍妈妈笑了笑。也许观点不敢苟同，只是出于礼貌的点了点头。
　　在一番客套后，三婆婆答应帮着看看。
　　耿珍见母亲回家，心情大好，估计这次有收获。
　　“你就等着吧！”母亲笑着对耿珍说。
　　再好的单位，在耿珍心里总比不得和同学在一起好。深深的遗憾将永久的留在了心里。